第65章 阿强心慌(1/2)

春风吹来,五金厂后门的梧桐树上,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在阿强的车前。他停好车,搓了搓手,望着厂区内那栋灰白色的仓库大楼,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阿强承包五金厂废品收购业务的第三个月。

春节刚过,凭借老表大刘的关系,他顺利拿下了这份合约。虽然只是收废品,但对阿强来说,这已是他在这个城市扎根的重要一步。他不用再像从前那样,骑着三轮车穿街走巷,扯着嗓子吆喝“收废品喽”。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公司,固定的货源,稳定的收入,甚至还能稍稍规划一下未来。

然而好景不长。

“阿强,来得正好!”仓库阿娟从门口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阿威在里面,说要开会,你小心点。”

阿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谢谢。”

走进仓库,阿威正背对着门口,双手叉腰,指挥着小翠重新整理货架。阿强注意到,那些原本按照品类和日期整齐摆放的废料区,如今已被打乱重组,一些明明还能用的半成品也被归入了废品区。

“威哥。”阿强轻声打招呼。

阿威缓缓转身,三十出头的年纪,梳着油亮的背头,一双眼睛总是微微眯着,像是在时刻评估着眼前人与事的价值。

“阿强啊,就等你了。”阿威抬手看了看表,“比平时晚到了十分钟。”

“门口卸货区有车挡着,我绕了一圈...”

阿威摆摆手,打断他的解释:“不用说了,时间就是金钱。来,咱们开个短会。”

所谓的会议,其实只有阿威、阿强和老娟三人。阿威坐在刚搬进仓库的办公椅上,阿强和阿娟则站在对面。

“这个月的废品处理数据我看过了,”阿威拿起一份报表,指尖重重地点在纸面上,“铜屑比上月少了百分之十五,铝材边角料分类不达标,塑料废料里混入了至少三成还能二次利用的次品。”

阿娟欲言又止,看了眼阿强,最终还是低下头没说话。

阿强喉结滚动:“威哥,分类标准我一直是按照厂里要求...”

“要求是会变的!”阿威提高声调,“厂里现在推行精细化管理,每个人都要跟上节奏。你这样的工作态度,我很怀疑是否还能胜任这份工作。”

阿强感觉后背渗出冷汗。他想起两个月前,自己刚来时,仓库的管理还由阿娟管理,一切都井井有条。废品分类清晰,结算准时,偶尔还能从废料中挑出一些被误判的可用材料,为厂里挽回损失,阿娟还会因此给他额外奖励。

但自从老板娘让阿威接手掌管仓库后,一切都变了。副主管阿娟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我知道你是大刘介绍来的,”阿威忽然放缓语气,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阿强,“仓库的所有流程,都必须经过我最终确认。明白吗?”

阿强点点头:“明白。”

“那么,”阿威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是怎么成为我们厂的供应商的?我查过记录,之前有三家废品回收公司竞标,条件都比你有优势。”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阿强最敏感的神经。他与大刘的表兄弟关系是保密的,只有老梅和阿娟知道内情。大刘曾明确告诉他,这层关系一旦公开,不仅会影响大刘在厂里的形象,还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我...我是通过正常招标流程中选的。”阿强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是吗?”阿威挑眉,“可我听说,你之前只是在城中村收废品的个体户,连个正规公司都没有。”

阿娟插话道:“威哥,阿强做事认真,价格也公道...”

“我没问你。”阿威冷冷瞥了阿娟一眼,她立刻噤声。

会议结束后,阿威起身离开,临走前又回头道:“阿强,你这半个月的工作表现我会严格评估。如果还是达不到标准,就算合同签了,我也可能提前终止。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懂我的意思吗?”

阿强站在原地,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等阿威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仓库门口,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别往心里去,”阿娟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阿威这是要立威呢。”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阿强压低声音。

阿娟摇摇头:“应该不知道你和大刘的关系,不然早就捅出来了。我看他就是想换上自己的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阿强切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刁难”。

原本已经确定的废品分类标准,阿威一周内改了三次;结算周期从半月一结改为月结,又突然要求按批次结算,导致阿强的资金周转出现困难;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阿威要求每一批废品出厂前,都必须由他本人签字确认,而他总是“恰巧”在阿强最需要他签字时“外出办事”。

这天下午,阿强又一次被告知阿威“不在厂里”,无法为一批急需运走的废铜屑签字。这意味着他即将错过与下游收购商约定的时间,不仅要损失这笔生意,还要按合同支付违约金。

“他明明一小时前还在办公室,”阿强焦急地对阿娟说,“我看见他了。”

阿娟无奈地指着阿威办公室紧闭的门:“刚才锁门走了,说是去见重要客户。”

阿强走到办公室门前,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阿威的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你看那茶杯,”阿强指着里面,“人肯定没走远。”

阿娟四下张望,压低声音:“我听说,阿威的小舅子也在做废品回收生意。他这是故意刁难你,想让你知难而退。”

阿强的心沉到谷底。如果只是工作标准的问题,他还可以努力改进;但如果涉及人事斗争和利益输送,他这样毫无背景的小人物,又能如何应对?

考虑再三,他决定给大刘打电话。

“喂,阿强?”电话那头传来大刘压低的声音,“我现在不太方便,和老板娘在一起看新样品。晚点回给你。”

没等阿强回话,电话就挂断了。

阿强握着手机,站在仓库后院,感受着初春微凉的的风吹在脸上。他知道大刘最近处境也很微妙,岗位调整看似升职,实则被少了实权。再加上老板娘越来越倚重大刘,引起了一些元老的不满,大刘必须步步为营。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事给大刘添麻烦。

正当阿强一筹莫展时,手机响了,是阿芳——大刘的妻子打来的。

“阿强,我生了!是个男孩!”电话里阿芳的声音虚弱却充满喜悦,“大刘说你刚才打电话,他这会儿脱不开身,你要不要来医院看看侄子?”

“当然!恭喜你们!我马上过来!”阿强连声应道。

挂了电话,阿强深吸一口气。也许这是个机会,既能祝贺大刘夫妇,又能找个合适的时机与大刘谈谈自己的困境。

他先去银行取了一笔红包钱,又去商场买了婴儿衣服和玩具,大包小包地赶到医院。

产科病房里,阿芳靠在床头,怀里抱着新生儿。大刘站在窗边,正打电话交代工作上的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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