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刘好累(2/2)

大刘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火辣辣的。他不敢接话,只能尴尬地咧咧嘴,猛吸一口烟,含混地嘟囔一句:“别瞎说,身体杠杠的的。”

他越是回避,那种哄笑声就越是意味深长。他知道,在这些玩笑背后,是同事们或好奇、或鄙夷、或羡慕的猜测。他像一只被放在聚光灯下的猴子,无所遁形。

这天下午,老板娘一个电话打给他,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慵懒:“大刘,晚上有个应酬,你陪我一起去。穿精神点。”

挂了电话,大刘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又是一场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的硬仗。他给阿芳发了条短信,言简意赅:“晚上加班,不回去吃饭了。”

阿芳的回信很快,只有一个字:“哦。”但这个“哦”字,在大刘看来,却充满了怀疑和不满。

晚上的饭局是为一个重要客户准备的。老板娘打扮得明艳照人,应对自如。大刘作为陪同,既要挡酒,又要适时地介绍厂里的情况,还要忍受客户那带着审视和些许轻蔑的目光——仿佛在说,你小子,不过是女老板身边的一个“红人”罢了。

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大刘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但脸上还得堆着笑。老板娘在桌下,用高跟鞋的鞋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眼神流转间,传递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信息。大刘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今晚的“加班”,还远未结束。

果然,送走客户后,老板娘微醺地靠在他身上:“去我那儿,醒醒酒。”

大刘没有办法说不。他叫了代驾,扶着老板娘上车,来到那个他既熟悉又抗拒的高级公寓。

接下来的事情,像一套固定的程序。身体的纠缠,欲望的宣泄,结束后老板娘心满意足地睡去。大刘却毫无睡意,他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零星驶过的车辆,尾灯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光痕。

他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家里的阿芳,此刻是否已经睡着?还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一个永远不会真心回归的丈夫?他又想起厂里同事那些意味深长的玩笑,想起老梅那佝偻的背影……

一种巨大的虚无和悔恨攫住了他。他得到了什么?一点额外的金钱,一些短暂的刺激,一份虚妄的“青睐”?可他失去的,或许是家庭的安宁,是内心的平静,是做人的踏实感。他感觉自己就像窗外那无根的浮萍,被欲望的流水推着走,不知最终会漂向何方。

“好累……”他对着冰冷的玻璃,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这一次的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刻,那是一种灵魂被撕扯、被透支后的空洞和疲惫。

第二天,大刘拖着更加沉重的身躯回到厂里。经过车间时,他看到几个女工在窃窃私语,看到他过来,立刻散开了,但那种异样的眼神,却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中午在食堂吃饭,他隐约听到隔壁桌在议论什么“香港带来的好东西”、“身子虚要补”之类的话。他的心猛地一缩,难道……他和老板娘的事,已经传得这么开了吗?

他变得愈发敏感和多疑。手机一响就心惊肉跳,尤其是当《路边的野花不要采》的铃声响起时,他几乎要跳起来。他不敢看阿芳的眼睛,回家的时间尽量准时,甚至主动分担家务,试图弥补内心的亏欠。

阿芳似乎察觉到了他异常的努力,但她的反应不是欣慰,而是更深的怀疑。她检查他衣服的次数更多了,夜里要求“夫妻生活”也更频繁,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自己的主权,或者说,确认这个男人还没有完全脱离掌控。

大刘感觉自己被两张网越缠越紧,一张是家庭的责任与猜疑,另一张是婚外关系的欲望与压力。他在这两张网的绞杀下,几乎要窒息。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在一片迷雾中奔跑,身后是阿芳凄厉的哭喊声,前面是老板娘妖娆招手的身影,而脚下,则是老梅那张枯槁绝望的脸。他拼命跑,却怎么也跑不动,那首《路边的野花不要采》的铃声在迷雾中反复回荡,越来越大,最终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窗外,天还没亮,一片死寂。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阿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了他。

他意识到,这种“红旗不倒,彩旗飘飘”的日子,看似潇洒,实则是一条正在沉没的破船。他不仅累,更怕。怕东窗事发,怕身败名裂,怕变成第二个老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必须做出选择,否则,等待他的,将是彻底的毁灭。

可是,选择哪一边?如何选择?斩断和老板娘的关系,意味着可能失去工作,甚至遭到报复;继续维持现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家庭破裂同样是迟早的事。

清晨,他站在镜子前刮胡子,看着镜中那个眼神晦暗、脸色憔悴的男人,感到一阵陌生。他才三十一岁,却好像已经走完了大半生,疲惫不堪。

手机静静地躺在洗漱台上,像一颗定时炸弹。他不知道下一刻响起的,是阿芳查岗的电话,还是老板娘召唤的铃声。

他拿起刮胡刀,锋利的刀片划过皮肤,带下白色的泡沫和细小的胡茬。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低语:

“累……真的好累……”

声音消失在空旷的卫生间里,没有回答。只有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预示着新的一天,以及随之而来的,旧的循环和新的挣扎。而“累”这个字,仿佛已经刻进了他的生命,成为他无法摆脱的宿命。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他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