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世界之脊的阴影（1/2）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薄冰，在触及“世界之脊”投下的阴影时，便无声碎裂，消融在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

当最后一名战士踉跄着踏上死亡冰湖对岸坚实的冻土，当身后那条用苏绵绵生命为代价强行开辟的通道轰然闭合，将毁灭的冰寒彻底隔绝时，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有力气站直身体。所有人都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如同离水的鱼，张大嘴巴贪婪地、却又无比艰难地呼吸着空气。这空气依旧冰冷刺骨，却奇迹般地不再蕴含那股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他们真的穿越了那片死亡绝地。

短暂的喘息之后，是更深的疲惫和茫然涌上心头。青炎将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苏绵绵小心地安置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旁，用所剩无几的、相对干燥的兽皮将她紧紧裹住。她的脸色灰败，嘴唇毫无血色，眉心因过度消耗而紧紧蹙着，仿佛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灵泉之力彻底枯竭带来的反噬，远比任何外伤都更加凶险。

另一边，墨曜的担架被轻轻放下。他依旧昏迷，但眉宇间那抹暗金色的纹路，在穿越冰湖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出一种妖异的不祥。他的呼吸依旧微弱，但胸膛的起伏，似乎比之前稍微有力了一丝？是错觉，还是因为靠近了“世界之脊”，他体内的神血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无人知晓，也无人敢去深究。玄冥的警告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每个人心头。

青炎强撑着站起来，环视这片新的土地。这里不再是平坦的冻原，地面开始出现起伏的坡度和裸露的黑色岩石，岩石表面覆盖着晶莹的霜花。天空依旧是令人压抑的铅灰色，但光线似乎更加黯淡，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遮挡了本就微弱的天光。他抬头，向前方望去。

然后，他僵住了。

所有挣扎着坐起、或抬头望向远方的战士，都在这一刻，如同被冻结般，僵在了原地。

在他们前方，视线所能及的尽头，地平线被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阴影彻底吞噬、取代。

那是一座山。不，那已经不能用“山”来形容。那是一片连绵无尽、向上不断延伸、直至没入低垂铅云之中的、纯粹由冰冷岩石和万古寒冰构成的、顶天立地的——脊梁！世界的脊梁！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蓝色，表面布满了巨大的、如同被巨神斧凿劈砍留下的嶙峋沟壑和陡峭悬崖。没有植被，没有生命，只有永恒的冰封与死寂。它太高了，高到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它并非矗立在大地之上，而是从无尽虚空垂落，将整个天空都一分为二。它又太近了，近到那股源自其本身的、沉重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前方铺天盖地地涌来，压迫着每个人的呼吸，挤压着每一寸空间。

这不是雄伟，不是壮观，而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充满终结意味的——“存在”。它仿佛在 silent 宣告：此地，已是世界的尽头。前方，无路。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片“世界之脊”散发出的气息。没有想象中的磅礴生机，没有“生命之源”该有的温暖与希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沉淀了万古时光的——死寂。那死寂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蕴含着某种更深沉的、令人不安的、类似“沉睡”或“蛰伏”的意志。空气在这里仿佛凝固了，风声消失了，连温度都似乎恒定在了一个令人骨髓发寒的冰点。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终结”与“归宿”的味道。

希望？生机？在这片仿佛亘古以来就象征着“终点”的阴影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

“这……这就是……世界之脊？”一名年轻战士的声音颤抖着，打破了死寂，却更添恐慌，“生机之源……就在这里面？这……这怎么可能……”

“感觉……好难受……”另一名战士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喘不过气……像是有座山压在心上……”

青炎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历经生死，见过无数险地，但从未有任何一处，能像眼前这片阴影一样，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带给他如此巨大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和……渺小感。在这片阴影下，他们这支残破的队伍，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昏迷的苏绵绵。是她，凭借着那不可思议的感知和决死的勇气，将他们带到了这里。可这里，真的是希望所在吗？玄冥的警告，壁画上的暗示，此刻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

“青炎队长……我们……还要进去吗？”一名老兵嘶哑地问道，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迟疑。穿越冰湖已是九死一生，前方那片阴影笼罩之地，给人的感觉比冰湖更加凶险莫测。

青炎沉默了。他看着昏迷不醒的苏绵绵和墨曜，看着身边这些伤痕累累、眼中只剩恐惧和疲惫的战士。前进？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踏入那片死寂阴影，无异于自投罗网。后退？冰湖已将他们与来路彻底隔绝，后方是无尽的荒原和可能存在的追兵，同样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