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骨瓷映血,旧哨新生(2/2)
陈默的目光落在花架旁的骨灰盒上。老赵的盒盖不知何时被顶开了,红布条顺着盒缝钻出来,缠上了新搭的钢筋;柱子的盒里滚出颗奶糖,糖纸在风里轻轻晃动,飘向地基的方向;老鬼的薄荷苗顺着花架往上爬,叶片在阳光下舒展,像无数只小手在托举着什么。
“把搪瓷缸嵌在新哨的门楣上。”陈默突然说,声音异常坚定,“老班长说这缸子里有魂,就让它替咱们守着门。”
工兵们小心翼翼地照做。当搪瓷缸被固定好的瞬间,晨雾突然散开,阳光直射在门楣上,缸身上的“为人民服务”竟透出金光,与地基里的白骨遥相呼应。远处的沼泽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沉入了水底——昨夜还在蠕动的蚀骨蛆,此刻竟全没了踪影,只留下成片的绿芽,在泥里探出头来。
“快看那边!”有个年轻的工兵指着东边的荒坡。
陈默望去,只见去年被血藤覆盖的山坡上,竟冒出了成片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盘在风中转动,像无数张笑脸。最显眼的是坡顶那株,花盘比脸盆还大,花心嵌着块暗红色的东西——是老班长当年用搪瓷缸砸下来的血藤主根,此刻竟和花盘长在了一起,藤须缠绕着花茎,像条守护的龙。
“是老班长他们……”小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们把血藤的根当成花肥了。”
陈默走到花架前,摘下一片薄荷叶,放进嘴里嚼了嚼。清凉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带着点微苦,像极了老鬼当年偷藏的劣质烟。他想起老鬼总说“苦日子熬过去,就该甜了”,现在看来,真是这样。
新哨的框架渐渐成形,钢筋水泥的骨架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却因为门楣上的搪瓷缸、地基里的白骨、花架旁的新绿,多了点温柔的暖意。陈默摸了摸腰间的军刀,刀柄上的薄荷叶已经干透,叶脉里的暗红却愈发清晰,像道永不褪色的印。
他知道,血藤或许还会再来,黑风口的风永远带着寒意,但只要这新哨立在旧魂的地基上,只要搪瓷缸里的魂还在守着门,只要向日葵的花盘还在朝着光转动,他们就永远不会怕。
因为有些蚀骨的痛,早已化作护家的墙;有些埋在土里的骨,终究长成了新生的根。
小马突然哼起了歌,是当年老班长教的军歌,跑调跑得厉害,却把陈默的眼泪唱了出来。他抬头望向门楣上的搪瓷缸,缸沿的牙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在笑着说:“默子,你看,这哨子比我当年守的,结实多了。”
晨风吹过新哨的骨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应和。花架上的向日葵轻轻晃动,花盘转动的声音,混着远处的鸟鸣,在黑风口的晨光里,谱成了一曲新的归乡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