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血藤缠骨,铜钱泣血(2/2)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用缅语喊着什么,越来越近。刀兰推了阿力一把,把他往薄荷丛后面的暗洞推:“进去!这洞通往后山的瘴气林,蚀骨藤在那儿长得最疯,他们不敢深追!”
阿力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回头看见刀兰捡起柴刀,一瘸一拐地走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嘴里还喊着:“人在这儿!别碰那丛薄荷,有陷阱!”
他钻进暗洞的瞬间,听见柴刀劈砍的声音,还有蚀骨藤被惊动的“嘶嘶”声——刀兰一定是砍断了藤须,想让那些疯狂的植物缠住追兵。阿力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哭声漏出来,血腥味和薄荷味在狭窄的洞里混合,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像葬礼上的香烛,又像年夜饭的烟火。
暗洞的墙壁上长满了黏糊糊的苔藓,蹭得脸上又凉又痒。阿力摸着墙壁往前走,铜钱在口袋里发烫,像有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他想起阿武跑向枪声时的背影,想起刀兰渗血的手心,想起老陈照片里的笑脸,突然明白“蚀骨”两个字的意思——不是藤须钻进骨头的疼,是眼睁睁看着有人为你挡刀,却只能转身逃跑的恨,是明知回去就是死,却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的怂。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透出微光,还夹杂着水流声。阿力爬出去,发现自己站在条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他掬起水洗脸,冰冷的溪水让他清醒了些,却也让伤口的疼痛变本加厉——胳膊上的青紫色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像幅诡异的水墨画。
他想起刀兰的话,掏出那颗归乡子种子,犹豫了一下,把胳膊浸进溪水里,让血珠顺着水流滴在岸边的泥土里,然后把种子埋了进去。做完这一切,他对着埋种子的地方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湿冷的石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哥,刀兰姐,老陈叔……我要是能回家,一定带警察来接你们……”
话音刚落,身后的树林里传来“沙沙”声,不是人的脚步声,是植物生长的声音。阿力回头,看见埋种子的地方冒出了株嫩芽,顶着两片暗红的叶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藤蔓上的尖刺泛着银光,像无数把小刀子。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追兵的喊叫,还有蚀骨藤被惊动的嘶吼,两种声音混在一起,竟有种诡异的和谐。阿力握紧地图和军功章,最后看了眼那株飞速生长的归乡子,转身跳进小溪,顺着水流往东北方游去。
溪水带着他往下漂,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伤口,却奇异地减轻了疼痛。阿力仰着头,看见天上的月亮被云遮住,像枚被血浸透的铜钱。他想起阿武说过的话:“缅北的月亮不亮,是因为太多人的眼泪把它浇暗了。”
现在他信了。可眼泪浇暗的月亮,总会被另一些东西重新点亮——比如阿武手里的军刀,刀兰渗血的手心,还有那颗正在疯狂生长的归乡子,以及无数个像他们一样,把“回家”两个字刻进骨头里的人。
水流越来越急,阿力知道,快到边境了。他最后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铜面已经凉了下来,却像是吸足了血,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红光,像颗不会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