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珠光宝气(1/2)

帐篷里静了两天。周大树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靠在那堆厚皮褥子上,双目微阖,仿佛神游天外。其木格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周先生的手指有时会在毛毡上无意识地划拉,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嘴里偶尔还含糊地嘟囔着。

其木格寸步不离地守着,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大树,从清晨到日暮,从帐内到帐外——虽然周大树压根没出过帐篷。然而,什么都没有。没有神秘人物趁夜潜入,没有信鸽扑棱棱落下,连周大树自己除了如厕,连帐篷帘子都很少掀开。

野狼部营地一切如常。兀鲁思首领照常巡视、议事;柳明远在自己的帐篷里拨弄算盘,核对账目;琪琪格处理着部落内务,偶尔会望向周大树帐篷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探究。他们都听说了周大树“闭门不出”的消息,心中都存着同样的疑问:说好了三五天交货,这人都没出去“拿货”,货从哪里来?难道他那些神奇的“墨家遗泽”,就藏在这顶小小的帐篷里?

这个疑问在第三天清晨达到了顶峰。

周大树终于“醒”了。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节发出噼啪轻响,脸上不再是前两日那种沉浸思索的恍惚,而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明朗。他照常接过其木格端来的早饭——热奶茶、奶疙瘩和烤饼,吃得比平时快了些。

吃完,他抹了抹嘴,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眼底带着淡淡青黑的其木格,忽然笑了笑。

“其木格,”他声音温和,带着点哄孩子的意味,“这两天闷坏了吧?”

其木格摇摇头:“奴婢不闷。” 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倦色。

周大树不再多说,手探进怀里——那个他穿了许久、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怀里。其木格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又是这个动作。每次他做出这个动作,总会有不可思议的东西出现。

这一次,他掏出了一个扁平的、约莫一尺见方的硬纸盒子。盒子是鲜艳的朱红色,上面印着繁复华丽的金色缠枝花纹和两个簪花仕女的侧影,精美得不似凡物。盒盖上用端秀的字体写着“国风手链串礼盒”几个字。

周大树将盒子递到其木格面前:“给,拿着玩。”

其木格愣愣地接过。盒子入手轻巧,表面光滑微凉,那朱红和金色在帐篷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鲜亮夺目。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纸”,如此硬挺,如此鲜艳,上面的图案清晰得仿佛要溢出来。

其木格跪坐在帐篷一角,手里捧着那个刚刚被周大树随意塞过来的“儿童玩具国风手链串礼盒”,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盒子的材质是硬纸板覆着亮光膜,印着精美的牡丹缠枝纹样——这种纸张的光滑度和印刷的精美程度,她从未见过。盒盖上用丝带系着个精巧的蝴蝶结,丝带的质感柔滑得不像寻常织物。她迟疑地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哗——”

盒内分格整齐地排列着数十颗珠子,在帐篷内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温润而鲜亮的光芒。珠子大小匀称,形状规整得不可思议——圆珠浑圆无瑕,扁珠边缘平滑,菱珠的切面清晰利落。颜色更是琳琅满目:深邃的宝石蓝、娇艳的樱桃红、清澈的湖水绿、温润的乳白、神秘的茄紫……还有几颗仿玉的浅绿珠子,带着柔和的光晕。珠子旁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束颜色各异的弹力线和细绳,一把小巧的剪刀,几枚金属扣头,甚至还有一本薄薄的、印着图案的白纸。

其木格小心翼翼地拈起一颗宝蓝色的圆珠,指尖传来的触感光滑微凉,非金非玉,非骨非木,重量很轻。她对着帐篷顶缝隙透下的光仔细看,珠子内部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或气泡,颜色均匀得如同凝固的天空。她又拿起那颗仿玉的扁珠,对着光转动,能看到内部若有似无的、极其细腻均匀的纹理——这绝不是天然玉石能达到的规整度,却又有着玉石般的温润感。

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在阿如汗格格身边,她见过部落珍藏的、来自南方或西域的宝石和珠串。那些天然宝石固然珍贵,但形状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不均,常有杂质裂痕,需要匠人精心打磨镶嵌才能成器。而眼前这些珠子……每一颗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完美复刻出来的,颜色纯粹得近乎虚假,却又实实在在地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一些珠子,里面有丝线,自己想做什么手链、项链的,自己随意做……”

周大树刚才那随意的语气还在耳边。其木格看着满盒光华流转的珠子,又想起之前那些夜明珠、宝刀、神药、陀螺……她感到一阵眩晕。这些在周先生口中“不值钱”、“给孩子玩”的东西,任何一样流落到草原上,都足以引起一番争夺。而他,就这么随手给了她一整盒?

“他到底是什么人……”其木格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珠串。是了,这几天他除了吃睡,就是坐在那里发呆,哪儿也没去,更没见任何人来送东西。那个破布包……出去时是乌路木拿着,回来时周先生拿着,里面似乎没什么重量。今天早上,他又当着她的面,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了这个盒子。他的怀里,难道真连着某个看不见的宝库?还是说……有无上至尊真的在冥冥中为他开启了一扇门?

其木格摇摇头,甩开这些越来越玄乎的念头。她看着盒中那些美丽得不像真实之物的珠子,一股属于年轻女孩的爱美天性悄然苏醒。她拿起那本“做法示意图”,上面画着简单的步骤,用她看不懂的文字标注着,但图样清晰。穿珠……打结……搭配颜色……自己设计?

她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暂时忘却了对周大树身份的重重疑虑,也忘记了“监视”的职责,全副心神都被这盒新奇又美丽的“玩具”吸引了进去。她捡起一根浅粉色的弹力线,小心翼翼地挑选了几颗乳白和淡紫的珠子,开始尝试着,按照图上的样子,笨拙又专注地穿起来。

与此同时,周大树已经提着两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破布包,走出了帐篷。

清晨的营地刚刚苏醒,寒气未散。他径直朝着柳明远居住的帐篷走去。没走几步,就看到柳明远已经从帐篷里出来,正背着手在空地上缓缓踱步,似乎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人。

“柳先生,早。”周大树招呼道。

柳明远闻声转身,脸上立刻堆起惯常的温和笑容:“周兄早。这是东西准备好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大树手中那两个看起来塞得满满的粗布包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

他记得很清楚。三天前,周大树带着乌路木父子出去时,只带了一个同样的破布包,由乌路木捧着。回来时,周大树自己提着那个包,看上去轻飘飘的,完全不像是装了大量货物的样子。这几天,他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监视,但也吩咐了人留意周大树帐篷的动静——除了其木格进出,周大树本人几乎足不出户,更未见任何陌生面孔或车队靠近营地。现在,周大树却提着两个包出来,哪里来的?

这两个包里,难道就装着价值数百匹良驹的“玩具”和“神药”?这体积……似乎也对不上。尤其是药品,那可是数百份!柳明远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丝毫不显,依旧笑容可掬。

“正是。”周大树点点头,“货已备好,正要去找首领和琪琪格姑娘交割。柳先生同去?”

“自然,自然。”柳明远笑道,做了个“请”的手势,“柳某正想与周兄和首领再确认一番。”

两人并肩向营地中央的金帐走去。路上,柳明远状似随意地闲谈:“周兄真是信人,说三五日,这第三日便已备妥。效率之高,令人佩服。只是……不知周兄这......”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和好奇,试探的意味却隐藏得很深。

周大树打了个哈哈:“嗨,他们自有门路,趁着夜色人静的时候来的,动静小,没惊动大家。毕竟这东西……也不宜太张扬。”他含糊地带过,脚步不停。

柳明远“哦”了一声,不再追问,心中却更是惊疑。夜深人静?他安排在营地外围的眼线,并未报告任何异常。要么是周大树背后的人手段太高明,避开了所有耳目;要么……就是周大树在说谎。可货就在他手里的包袱里,这又作何解释?那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粗布包,此刻在柳明远眼中,莫名地多了几分神秘色彩。

来到金帐外,通报后,两人被请了进去。帐内,兀鲁思已经端坐主位,琪琪格也在一旁。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晨间的寒意。

“周先生,柳先生,请坐。”兀鲁思声音洪亮,目光同样第一时间落在了周大树手中的包袱上,粗黑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琪琪格则更细致地打量着——两个包袱,布料陈旧,打着补丁,是草原上最常见的粗麻布。包袱形状鼓胀,但看周大树提着的姿态,似乎并不沉重。这和她预想中,装载着大量“奇物”的箱笼或车辆相去甚远。她心中同样充满了疑问,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周大树开口。

“首领,琪琪格姑娘,柳先生。”周大树将两个包袱放在帐中空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按照约定,货,我带来了。”

帐内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两个其貌不扬的包袱上,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周大树浑然不觉,他先弯腰解开其中一个包袱的结。随着粗糙的布角被掀开,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展现在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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