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天倾（下）（2/2）
它们与青白色光网对撞的瞬间，没有声音能在真空中传递，但所有观测者都能“感觉”到那恐怖的湮灭，大片大片的时空在撞击点扭曲、凹陷，随即喷发出混杂着两种能量的紫黑色乱流。
淡金色的弹幕是从数百万座轨道平台同时炸开的星辰。
每一片弹幕都由亿万枚微缩的空间切割刃组成，这些利刃在飞出后自动编队，如迁徙的金属蜂群般扑向暗灰色的浪潮。
浪潮试图用数量淹没蜂群，但切割刃所过之处，个体单位的外壳如薄纸般被划开、剥离、撕碎。
碎片尚未飘散，就被后续的切割刃二次粉碎，最终化为连微观结构都不复存在的基本粒子雾。
对冲的前线，已经无法区分敌我。
那里只有沸腾的能量海洋和不断更替的死亡色块。
一片区域刚被青白色光芒占据，下一秒就被暗红潮汐淹没，紧接着淡金色的蜂群又犁过表层，露出下方尚未完全汽化的金属残骸。
残骸又在下一秒又被新的能量覆盖，如此循环，永无止息。
空间结构发出了超越物理规则的呻吟。
持续的轰击在战场各处留下了无法愈合的褶皱，这些褶皱如同宇宙皮肤上的陈旧疤痕，顽固地扭曲着经过的一切光线与物质。
一些褶皱密集的区域，空间甚至出现了“疲劳”现象，物质在那里变得脆弱，能量传递效率暴跌，物理常数出现了可观测的漂移。
更远处，那些本应永恒燃烧的恒星，此刻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它们散发的光芒在抵达战场边缘时，就被无处不在的能量乱流捕捉、撕扯、分解。
原本连贯的光谱被扯成散乱的光粒，这些光粒如尘埃般在冲击波的夹缝中飘荡，为这幅毁灭画卷点缀上最后一点悲凉的星光。
有些较近的恒星，其日冕物质已被交战双方的引力扰动和能量余波扯出，形成长达数光年的惨白气流，如同垂死巨兽飘散的长发。
而在这片混沌的中心，那道金色的身影仍在冲锋。
它逆着所有能量的流向，所经之处，空间的呻吟会被短暂地抚平成绝对的秩序，随即在它身后再度崩塌为更深的混乱。
它既是这画卷的一部分，又是这幅画卷唯一不甘的注脚。
棍影所过之处，巢穴集群如琉璃般破碎，破碎的残骸在后续冲击中化为金属尘埃。
那个金色的身影在敌阵中冲锋，所向披靡。
每一次挥棍都带走数百万敌人的生命，每一次突刺都贯穿数光年的防御阵列。
机体表面的金色流光在暗红色的能量暴雨中逆流而上，所过之处留下真空地带。
“这是……”薇拉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华夏的终极兵器。”塞拉调出解析数据，“能量读数……无法测量。空间扰动等级……超越所有已知标尺。战斗效能……单机摧毁巢穴数量已达一千万座。”
大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天使都盯着投影，盯着那个在无尽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的金色身影。
她们见过强大的武器，见过辉煌的战绩，但从未见过这种级别的个体战斗力。
突然，投影中的画面出现了新的变化。
新的空间裂隙不断浮现。
一亿。
两亿。
三亿座新的巢穴单位涌出。
三亿座巢穴完全现身的刹那，整个战场的“规则”被改写了。
在此之前，战争尚有脉络可循——进攻、防御、反击、损耗，一切都在战术框架内运行。
但在那三亿个深黑轮廓彻底凝固于虚空的同时，一种压倒性的、纯粹“数量”本身形成的法则，碾碎了所有既定框架。
没有预热，没有试探。
所有新巢穴表面的发射孔在同一普朗克时间内转为深红，随后，虚空中“涌现”出个体单位。
空间本身像浸透的纱布般被挤出了暗灰色的实体。
每秒三百亿个单位，这个数字化为现实的场景，就是整片宇宙背景被瞬间替换。
上一瞬还能看到远处的星光，下一瞬，视野所及的一切都变成了蠕动的、暗灰色的、无边无际的活体壁障。
它们出现后的第一个动作，竟是齐射那些仍在苟延残喘的旧巢穴。
暗红的光流如同宇宙尺度的大清洗，将友军残骸连同其中可能存在的指挥节点与数据残痕一并蒸发。
冷漠、高效、彻底。
第二个动作，是释放出高频协调脉冲。
脉冲扫过，超过九十万亿旧单位与每秒新增的三百亿新单位，在零点一秒内被整合成一个统一的意志。
散乱的浪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被统一意识操控的、横跨星海的活体巨刃。
这柄巨刃，转向了华夏防线。
推进开始了。
那不是浪潮，那是宇宙本身在向一侧倾斜。
个体单位构成了精密的杀戮几何，前排是能量刃林立的冲击模块，中段是无限连射的远程阵列，后方升腾起系统性的规则干扰云。
机械单位的淡金色护盾墙在接触刃锋的刹那，便同时迸发出亿万个应力裂纹，连成一片绝望的惨白。
随即，崩塌。
淡金色的光墙如同被巨人拳头击中的琉璃，在无声的巨响中粉碎成亿万个飘散的光点。
粉碎的缺口处，暗灰色的物质洪流决堤而入。
舰队泼洒出的拦截火力，此刻看起来如同试图用沙袋阻挡海啸，每一次齐射都能在洪流表面蒸发出一个短暂的凹陷，但这凹陷瞬间就被后方无穷无尽的暗灰色填平、覆盖、抹去。
防线被硬生生犁过。
百光年的防御纵深，在短短一百秒内宣告失守。
轨道平台被淹没，防御要塞被推离解体，舰队残骸无声湮灭在灰色潮水中。
那个金色的身影在这一刻折返。
金色流光从敌军纵深撕裂而出，撞在崩溃的最前沿。
长棍不再攻向巢穴，而是展开最大范围的空间镇封。
金色的风暴炸开，风暴所及，空间“凝固”，冲入的个体单位在绝对刚性前扭曲碎裂。
一道金色的堤坝，矗立于灰色海洋之前。
但这堤坝每一秒都承受着三百亿单位的冲击。
棍影清空的真空地带，存在时长甚至不够一次舰队齐射的间隙。
暗灰色的物质从每一寸虚空中重新涌现，永无止息地拍打金色孤礁。
徒劳。
璀璨的风暴如同怒海中的孤岩，每一次都将怒涛击碎，但海洋无边，怒涛无尽。
孤岩守护的海岸线，仍在以缓慢而坚定、令人窒息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向后崩塌。
防线，依然在稳步后退。
金色的孤礁所能做到的，仅仅是将“溃退”的速度，从一泻千里，减缓为一种令人窒息的、缓慢的凌迟。
看着投影中画面，原本肃穆的大殿中响起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三亿……”一名高阶天使的声音在颤抖，“三亿座六级巅峰巢穴……华夏完了。”
“防线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名天使调出计算模型，“按照当前损耗率，华夏所有防御单位将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全灭。那个机械巨神可以继续战斗，但无法保护防线，无法阻止巢穴集群突破至疆域内部。”
“一旦被突破……”薇拉没有说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后果。
巢穴单位所过之处，所有物质都会被分解吸收，所有能量都会被污染转化。
华夏的疆域将在巢穴浪潮中化为废墟，废墟将成为新巢穴生成的温床。
王座上的女王艾尔缓缓起身，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投影中的那个金色身影身上。
可当看到三亿巢穴出现时，她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是某种更深层的认知被触发的震惊。
“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