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月心古构（2/2）
行驶约三分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舰体驶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林默的载体站起身，透过舷窗看向外面。
那景象，让即使是见惯了六级文明造物的他，也出现了短暂的思维凝滞。
他们悬浮在一个难以估算尺度的地下空洞中。
空洞的高度超过五十公里，宽度至少两百公里，长度则向两端延伸至视野尽头。
空洞的“天花板”上，镶嵌着无数发光体，它们排列成规律的阵列，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模拟出类似地球白昼的天空光照效果。
但那些发光体本身并非灯具，而是一种自发光的晶格结构，能量直接来自空间本身。
空洞的“地面”并非月球原有的岩石，而是一片由银灰色金属构成的平原。
平原上，矗立着数以千计的巨型结构体。
那些结构体的形态超越了常规的建筑概念。
有的呈螺旋上升的塔状，塔身表面布满不断流转的复杂几何纹路；有的像是凝固的液态金属瀑布，从数百米高处垂落，在半空中分叉、汇聚、重组；有的是悬浮在半空的巨大多面体，每个面都在缓慢自转，面与面之间通过光束连接；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拓扑结构，时而展开成平面，时而蜷缩成球体，表面流淌着彩虹色的数据流。
结构体之间，有宽阔的“街道”，街道上流动的不是车辆，而是某种发光的能量流束，流束中偶尔可见封装着不明物质的透明单元高速穿行。
更远处，空洞的侧壁上，镶嵌着规模更大的设施。
其中一座像是巨大的环状加速器，环体直径超过十公里，环内空间呈现出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扭曲感；另一座则是由无数六边形晶格拼接而成的半球形穹顶，穹顶表面有规律地脉动着，仿佛在呼吸。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低沉的、几乎无法听见的嗡鸣，那是庞大能量场稳定运行时产生的背景振动。
【这，不是伏羲的风格。】洛书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建筑形态分析：与伏羲文明早期数据库中的设计样本相似度仅百分之三十点二。
伏羲的建筑偏好清晰的功能分区、模块化结构和明确的几何对称性。而这里……更偏向于有机形态与动态重构。】
她顿了顿，继续道：【倒是与‘机械古骸’遗迹中提取的‘逆熵编码’技术特征，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五点七。特别是能量导流纹路的拓扑逻辑、空间折叠的实现方式、以及物质-能量转换的底层算法……相似性极高。】
羲和走到舷窗另一侧，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结构体：【这些东西……是活的？我是说，它们在自我调整。】
【不是生命，但具备高度的自适应性。】洛书回答，【整个空间的能量网络是一个整体，每个结构体都是网络上的节点。节点状态会根据网络需求自动调整形态与功能。这是一种将‘硬件’与‘软件’界限彻底模糊的技术。】
运输舰缓缓降落在金属平原上一处相对空旷的区域，四人走出舰体，脚踏实地。
脚下的金属地面传来恒定的、细微的温热感。
空气成分与地球标准大气接近，温度适宜，甚至还有极其微弱的气流，这个封闭了不知多少亿年的空间，竟然维持着完整的内循环生态模拟系统。
林默抬头望向空洞的“天空”。
那些发光晶格阵列的排布方式，在他眼中逐渐显现出更深层的规律。
那些晶格构成了一个庞大的能量收集与分配矩阵，矩阵直接从高维空间的背景涨落中汲取能量，效率高到难以估量。
“维度能的直接利用……而且规模如此庞大。”他低声说，“伏羲文明在巅峰时期也未必能实现这种程度的应用。至少，数据库中没有记录。”
【是的。】洛书确认，【这处设施的能量系统，其精妙程度超越了伏羲文明的已知最高成就。更关键的是……】
她指向远处那座不断变化的拓扑结构体，【那种物质形态的动态重构技术，已经触及了‘可编程物质’的领域，而且是基于维度层面的直接编程，不需要外部制造单元介入。这是准七级甚至七级文明才可能掌握的技术。】
守望者控制的载体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周围。
此刻，他忽然指向平原的某个方向：【那里，能量流束的汇聚点。】
众人望去。
约三公里外，金属平原中央，数百道发光能量流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注入一个低矮的、直径约百米的圆形平台。
平台表面没有任何结构，光滑如镜，但平台周围的时空曲率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在经过平台边缘时会发生细微的偏折。
洛书立即启动了高精度扫描。
【平台下方……能量流向最终指向月球核心。】
她的声音带着数据确认后的凝重，【不，更准确地说，整个月球内部空间的能量网络，最终都汇聚于此，然后通过某种我们无法完全解析的机制，与蓝星的地核、地幔乃至整个行星的引力场、磁场、背景规则场……建立深层次的耦合。】
林默瞬间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月球的这处设施，不仅仅是一个独立的基地。
它是一个“调节器”，一个“稳定锚”，其功能是维持蓝星的某种特定状态。
那种状态可能包括：行星轨道参数的微调、地磁场的稳定、板块运动的缓和、乃至……整个行星背景规则场的“纯净度”。
奥尔特云的“静谧帷幕”过滤来自深空的威胁。
而月球的这处设施，则从内部确保蓝星自身环境的“健康”与“稳定”。
本以为伏羲文明的手笔已经足够惊人。
但这里的设施，其技术层级、规模、以及它与蓝星之间那种深层次的、系统性的耦合关系……
都在表明一种可能：在伏羲之前，甚至远在伏羲文明诞生之前，就已经有某个更古老、技术更不可思议的存在，对太阳系、对蓝星，进行了某种……“设计”或“改造”。
蓝星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比伏羲遗产更庞大、更隐晦的“谜”。
“派遣研究单元。”林默收回目光，下达指令，“标准隐蔽协议，全面扫描分析这里的结构、能量网络、运行机制。重点解析平台下方与蓝星的耦合机制。所有研究数据实时回传，但不得干扰设施自身运行，不得留下任何可追踪痕迹。”
【指令确认。】洛书回应，【将从‘昆仑界域’直接调派十二组‘静默学者’级科研平台，投送至月球内部指定坐标。预计部署时间：六小时。】
运输舰重新升空，四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沉睡在月球深处的宏伟奇观，转身走回舰内。
舰体缓缓驶向来的通道入口。
在他们身后，这个寂静了亿万年的空间，依旧按照它最初的设定，沉默而精准地运行着。
那些巨大的结构体缓缓改变着形态，能量流束无声穿梭，发光晶格阵列恒定地照耀着这片地下世界。
而很快，一些新的、微小的“访客”将悄然抵达，开始尝试解读这里的秘密。
运输舰驶出通道，岩壁入口闭合。
月之暗面，荒芜依旧，仿佛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