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在慈云寺挖“粪”的日子——十七位“孝廉”(2/2)

“待到你日后金榜题名,高中魁首之时,这‘落魄书生偶遇山野明珠’的轶事,岂不是比那戏文里的折子,还要风雅上十分?”

云从正望着那抹倩影有些出神,

闻言猛地惊醒,

如玉的面庞瞬间涨得通红,

连握着茶碗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慌忙低声辩驳:

“宋时兄慎言!我辈读书人,修身立德乃第一要务,岂可……岂可有此轻浮之念?”

话虽如此,

他的眼角余光,

却又不听话地,悄悄飘回了灶台边。

恰在此时,

一直低眉顺目的张玉珍,

竟也鬼使神差般抬起眼帘,怯生生地朝这边望来一眼。

两人的目光,

隔着氤氲的茶汽与灶火的微光,

于空中悄然相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云从像是被火烫到一般,

倏地收回视线,

仓皇低头去吹本就不烫的茶水,脖颈都红了一片。

而张玉珍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几乎把整张发烫的小脸埋进膝头,

只留下一个烧得通红的耳廓对着众人,倒有几分《静女》中“爱而不见”的娇憨情态。

“呵呵……”

宋时将这场短暂而剧烈的无声交流看得分明,

眼中的笑意更深,

活像一只瞅见了机会的狐狸。

他再度凑近,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云从兄啊,你这就想左了。小弟何曾让你学那等轻薄子?正因你志向高洁,品性端方,若与这天然去雕饰的璞玉结缘,他日功成名就,凤冠霞帔,明媒正娶,方是一段‘布衣宰相配荆钗’的千古佳话,足可流传后世呢。”

云从抿着唇,

心跳如擂鼓,

盯着碗中浮沉的茶叶,默然不语。

宋时见状,

故意长叹一声,唏嘘道:

“罢了罢了,落花纵有意,流水若无情,也是世间常事。只可惜了人家姑娘方才那惊鸿一瞥……怕是这一片刚刚萌动的芳心,从此便要无着无落,空付与这山野清风了。”

“你……你说什么?”

云从猛地抬头,

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急切与慌乱,

“她……她当真……?”

宋时却不正面回答,

只是摇着折扇,目光扫过院内其他那些或朴实、或木讷的同窗,

悠然道:

“云从兄且看,我们这十余人中,论风度翩翩、家世清贵、才华潜质,谁又能及你万一?这姑娘若连明月之光都未曾留意,又怎会去注视旁的星子?这道理,岂不是明摆着的么。”

他见云从眼神动摇,

知道火候已到,

便倾身过去,

几乎附在对方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低语了一番。

“这……这成何体统?未免太过唐突佳人!”

云从听罢,

脸上红白交错,

眉头蹙起,

显是极为犹豫。

“诸位同年,晨光甚好,枯坐闲谈岂非辜负?”

可宋时哪容他退缩,

已然朗声一笑,

站起身来,

对着院内众位被灶边风景吸引的书生们拱了拱手,声音清亮地说道:

“小弟提议,不如我们行个雅令,以助诗兴。就请云从兄抛砖引玉,先出上阕,并添五两银子作为彩头。在场哪位兄台若能连续对出下阕,打败云从兄,且意境相合,对仗工整,这彩头便归他所有。如何?”

众书生闻言,

精神皆是一振,

纷纷叫好,

目光也从灶边收了回来,投向场中。

枯燥的赶考路上,

有诗有茶还有彩头,自然是极好的消遣。

灶台边,

添柴的声音不知不觉停住了。

张玉珍悄悄抬起头,

一双含着水光的美眸,

带着三分好奇、七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望向那个被众人瞩目的、满脸通红的锦衣公子。

宋时朝云从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云从深吸一口气,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站起,

整理了一下本已十分平整的云锦衣襟。

他的目光,

终究还是难以控制地,越过众人,

落向了那片被灶火温暖着的、动人的羞红。

随即,

整理了一下思绪,

准备开口做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