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聚光灯下的冰冷“重逢”(2/2)

陈美嘉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因为紧张和表演而有些扭曲的脸。她忽然扯动嘴角,极轻、极快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甜蜜,没有感动,只有无尽的荒谬和一丝自嘲。然后,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极其缓慢地、如同提线木偶般,向前挪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接受拥抱”的姿态。

但她的手臂没有抬起,身体僵硬,头微微侧向一边,避开了可能与吕子乔的对视。整个“拥抱”的预备动作,充满了抗拒和疏离。

吕子乔骑虎难下,只能上前,虚虚地环抱住她。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僵硬如铁,冰冷,没有任何回馈的力度。这个本该是高潮的“重逢拥抱”,在聚光灯下,变成了一幅极其怪异的画面:一个男人努力表演着深情和激动,拥抱着一具毫无反应、甚至隐隐排斥的躯体。

没有感动,只有尴尬。观众席一片寂静,评委们面面相觑,有人皱起了眉头。

三分钟时间到。主持人大概也感到了气氛的诡异,赶紧上台:“好的,感谢7号选手精彩的……演绎。请回座休息。”

吕子乔松开手,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陈美嘉则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依旧低着头,快步走下了舞台。从始至终,她没有说过一句台词。

回到后台,其他选手投来或同情或不解的目光。吕子乔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那是一种表演彻底失败、当众出丑的羞耻感。他追到休息区角落,一把抓住正要坐下的陈美嘉的胳膊,力道有些失控。

“陈美嘉!”他压低声音,怒火和挫败感让他失去了平日的油滑,只剩下最直接的指责,“你刚才在干什么?!剧本呢?!反应呢?!最后的拥抱,你那是拥抱吗?你那是上刑场!我们准备了这么久,kpi考核了这么多天,你就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我掉链子?!你的职业精神呢?!”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引来了更多侧目。

陈美嘉任由他抓着胳膊,没有挣扎,只是缓缓抬起头。这一次,她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点别的东西——那是积压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泪水,和一种心灰意冷的疲惫。

“职业精神?”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吕子乔,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用‘职业精神’来衡量?我们的关系是‘项目’,我们的互动是‘kpi’,我们的眼泪和笑容都是‘表演道具’?”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冲花了精致的眼妆:“你问我刚才在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突然就做不到了。我看着你,听着你的台词,脑子里全是那些背下来的‘官方设定’,那些编出来的‘感人瞬间’。我分不清了,吕子乔!我分不清站在台上的是谁,是我陈美嘉,还是那个‘官方设定’里的提线木偶!我也分不清你是吕子乔,还是那个满嘴kpi和项目进度的‘吕ceo’!”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演够了!我真的演够了!每天醒来要背喜好清单,出门要计算亲密接触次数,连笑一下都要想是不是符合‘甜美形象’!我累了!我累得连自己本来该怎么笑、怎么哭都快忘了!”

她猛地甩开吕子乔的手,用力扯下胸口那个写着选手号码“7”的贴纸,狠狠扔在地上。贴纸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有千钧重。

“这不是比赛,是酷刑!这不是爱情,是生意!”她看着吕子乔,眼泪奔流,“而你,我的‘合伙人’,在我快要被这些东西逼疯的时候,只关心我的‘职业精神’和kpi完成没有!”

说完,她不再看吕子乔瞬间惨白的脸,转身,用手背胡乱抹着脸,朝着与领奖台相反的方向——后台出口,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凌乱而决绝。

吕子乔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陈美嘉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冰雹一样砸在他头上、心上。职业精神?项目?kpi?他引以为傲的“管理系统”,他精心构筑的“商业蓝图”,在陈美嘉崩溃的泪水和控诉中,瞬间显露出其冰冷、残酷、异化人性的本质。

他看着地上那张被揉皱的“7号”贴纸,又看向陈美嘉消失的门口。舞台上,主持人正在宣布决赛名次。他隐约听到了“7号选手”和“综合评分”之类的词,但具体名次已经无关紧要了。

特等奖?海南游?八千八现金?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那种感觉,不是项目失败的懊恼,不是投资亏损的痛心,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恐慌和刺痛。

他好像,真的搞砸了。不是搞砸了一个比赛,而是搞砸了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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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美嘉的崩溃,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紧接着,其他几条副线也在各自的重压下,相继出现了裂痕和崩塌。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电视台《幸福调解站》的录播棚里,曾小贤正面临着他职业生涯(如果这算的话)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这次调解的案例格外棘手:一对年轻情侣,男孩是街头画家,女孩是小学音乐老师。矛盾在于,女孩家里强烈反对他们交往,认为画家“没稳定收入”、“没前途”,逼迫女孩去相亲。男孩痛苦而自尊,甚至提出分手;女孩则夹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心力交瘁。

节目流程照旧。双方陈述,情绪激动处,女孩泣不成声,男孩则紧握画笔,指节发白,倔强地别开脸。镜头对准观察员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