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焚渊之息(2/2)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三息。
三息之后,灰烬推出的双手无力地垂下,眼中的炽白与冰蓝瞬间熄灭,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软软倒下,倒在冰冷湿滑的冰岸上,气息微弱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地步,皮肤下那些诡异的纹路迅速黯淡、消失,只留下一身仿佛被火焰从内部灼烧过的、焦枯龟裂的可怕痕迹。
而前方冰河之中,那恐怖的怪物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巨大的、仍在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漂浮着一些尚未完全湮灭的、焦黑的冰块和粘稠的黑色残渣,正被幽蓝的河水迅速冲刷、稀释、净化。
冰窟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冰河奔流的声音,以及玄臻和山魈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怪物……被消灭了。
以灰烬几乎自我毁灭式的爆发,以及玄臻和山魈的重伤为代价。
玄臻挣扎着从冰壁凹坑中爬出,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断骨和内脏的剧痛,但他顾不上自己,踉跄着冲向倒地的灰烬。山魈也怒吼着,用尽最后力气将自己从冰层里“拔”出来,拖着几乎报废的身体跟了过去。
灰烬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身体滚烫,又散发着一种不正常的冰寒,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冲突、肆虐,破坏着她的生机。她的生命之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
“灰烬!撑住!”玄臻声音嘶哑,想要输入真元,却发现自己的真元也近乎枯竭,且性质与灰烬体内狂暴冲突的力量格格不入,强行输入只会加速她的崩溃。
山魈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他的体质和力量更偏向物理和大地,对这种精微而狂暴的能量伤害束手无策。
难道……拼死击败了强敌,却要眼睁睁看着同伴在胜利后死去?
就在两人绝望之际——
冰河对岸,那面绘有壁画的冰壁上方,一处原本毫不起眼的冰穹顶端,突然脱落下几块巨大的玄冰!
紧接着,一道柔和而纯净的月白色光柱,从冰穹露出的一个洞口处,笔直地照射下来,精准地笼罩在濒死的灰烬身上!
光柱中,蕴含着一种与冰芯少女泠同源、却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净化与生机之力!这力量如同甘霖,迅速渗透进灰烬焦枯龟裂的身体,并未强行压制或驱散她体内冲突的力量,而是如同最精妙的调和剂,以其自身的“秩序”与“冰冷生机”,缓缓抚平、疏导着那些狂暴的能量,将它们引向一个相对平衡、不再互相毁灭的轨迹。
同时,光柱也分出一小部分,洒落在重伤的玄臻和山魈身上。虽然不足以治愈他们的伤势,却让他们痛苦稍减,精神也为之一振,枯竭的力量得到了一丝微弱的补充。
三人惊愕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冰穹洞口处,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宏伟、更加古老的冰窟殿堂的一角。殿堂中央,似乎也矗立着一根更加巨大的冰柱,冰柱顶端,悬浮着一团朦胧的、散发着温暖月白光晕的事物,看不清具体形态,只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慈悲的古老意志。
是北极枢纽更深处、未被污染的核心区域?还是古代守冰人留下的、最后的庇护所或传承之地?
那月白光柱持续了约十息,便缓缓收敛、消失。冰穹洞口也随之被流动的冰雪重新覆盖、掩藏,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灰烬的状况,已经稳定了下来。她体内冲突的力量被暂时调和、压制,虽然依旧虚弱昏迷,但生命之火不再继续黯淡,反而有了一丝微弱的复苏迹象。她身上焦枯的痕迹在月白光华的滋养下,也开始缓慢地修复。
玄臻和山魈也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
“刚才那是……”山魈心有余悸地看着恢复平静的冰穹。
“是帮助。”玄臻沉声道,他将灰烬小心地背起,“北极之地,并非只有‘渊蚀’和污染。还有古老的守护力量在沉寂。我们刚才的战斗,可能惊动了它,或者……灰烬最后爆发的那种力量,得到了它的认可。”
他望向冰河前方,幽蓝的河水依旧奔流,不知通向何处。
“这里不能久留。刚才的动静太大,可能引来更多东西。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找到出路。”
山魈点头,咬牙扛起自己的战斧,强撑着伤势,护在玄臻身侧。
两人看了一眼对岸那已然恢复平静的壁画冰壁,又看了一眼灰烬苍白但呼吸平稳的脸,不再犹豫,沿着冰河岸,朝着下游方向,步履蹒跚却坚定地继续前行。
身后,冰河旋涡渐渐平复,怪物的残骸已被彻底净化、冲走。
冰窟重归寂静,只有壁画上那燃烧的火焰与坠落的黑暗碎片,在幽蓝的水光映照下,无声地诉说着远古的战争与封印,仿佛在预示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在遥远南方,净息之间。
昏迷中的林晚,眉心古玉印记再次亮起。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破碎的画面。
而是一幅相对清晰的、跨越了空间阻隔的实时映照:
冰窟、冰河、相互搀扶着艰难前行的三个身影、以及……灰烬背上,那缕若有若无、却让林晚灵魂都为之悸动的……炽白与冰蓝交织的、即将熄灭又顽强重燃的火苗虚影。
一滴滚烫的泪,从林晚紧闭的眼角滑落,渗入身下的软草。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