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灯火照的不是路,是账(2/2)
想摸清越州的粮草底细?行,那就给你们个大惊喜。
裴九龄从树上一跃而下,叫来信曹帮的一个心腹,耳语了几句。
没过多久,码头上负责报数的伙计嗓门突然大了八度:“东河村义粮到!存粮充沛,再来十船也装得下!”
实际上,那几船装的下面全是芦苇杆,只有上面一层铺了米。
那几个探子果然上钩,
林昭收到裴九龄的消息时,正蹲在河堤上抽查防汛。
“假情报送出去了?”林昭问。
“送了。沈家要是信了东河村富得流油,肯定会把兵力往那边倾斜去抢粮。”裴九龄擦了擦嘴角的窝头渣子,“调虎离山,老套路。”
林昭刚想夸他两句,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魏无忌浑身湿透地策马而来,马背上还驮着两袋正在滴水的粮食。
“半路遇暴雨。”魏无忌翻身下马,把一个湿漉漉的纸团递给林昭,“这是在拆袋晾晒的时候,从米袋子里掉出来的。”
纸条已经被水泡得发软,墨迹晕开,但那行字依然触目惊心:
“沈氏已知信粮虚实,三日后断汝上游水闸。”
字迹潦草,显然是写字的人极度仓促。
林昭盯着那张纸条,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就是“全知视角”不存在的麻烦——你永远不知道敌人手里还有什么牌。
沈家居然没有全信裴九龄的假情报,或者是双管齐下,不管你粮草多少,直接断水绝户。
越州的水源,七成来自上游的清河。
一旦截断,不仅农田尽毁,城里的生活用水也会瘫痪。
“备战?”魏无忌的手按在刀柄上,杀气腾腾。
“备个屁。”林昭把纸条揉碎,“沈家在上游三个县经营了百年,水闸都在他们那边的堡垒里,这时候去攻打,正好撞人家枪口上。”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还在迷茫的村民。
“传令下去,各村停止一切杂活,连夜挖塘。”
林昭的声音不容置疑,“原本用来修路的人手,全部调去挖蓄水池。把沟渠给我拓宽一倍,和城里的护城河连通。”
“大人,这是为何?”几个村长急了,“这天都要下雨了,还挖塘?不是该加固堤坝吗?”
“加固堤坝是防老天爷的,挖塘是防沈家那个王八蛋的。”林昭指了指头顶乌沉沉的云层,“雨是老天给的,不是沈家施舍的。既然他们要断流,那这几天的暴雨,咱们就得一滴不剩地接住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沈家断水之前,这场暴雨能把越州这口“大缸”灌满。
深夜,河堤上的风更大了。
林昭独自坐在最高的石阶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没有舌的陶铃。
那是以前桃花村用来报警的,现在哑了,就像这看似平静的夜色。
苏晚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递过来一封刚截获的密信,上面的火漆印还是热的。
“沈家联络了上游三县的水利官,条件是事成之后,每人百亩良田。”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很冷,“他们不是要断水,是要蓄满之后突然泄洪,想把咱们的秧苗和人心一起冲垮。”
原来如此。
断水是假,水攻是真。
林昭看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河水,
他接过那封信,随手扔进了漆黑的河水里,看着它瞬间被吞没。
“让他们放。”
林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正好,咱们那几条百年未修的烂坝,也该换换新的了。不破不立,这免费的拆迁队,不用白不用。”
此时的上游,几百里外的黑暗中,沉重的绞盘正在吱呀作响,积蓄已久的浊浪正像一头被囚禁的恶兽,死死顶着摇摇欲坠的闸门,等待着吞噬一切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