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恶人的世界(2/2)

迁徙的路上,凄风苦雨。村民们扶老携幼,步履蹒跚,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家园,前方是未知的恐惧。有人回头望一眼,便忍不住嚎啕大哭;有人默默垂泪,泪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划出深深的沟壑。隋老汉拄着拐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他的目光扫过路旁熟悉的田地、山岗,那些地方都留下过他辛勤劳作的身影,如今却要永远地告别了。

所谓的“惠民部落”,远远望去,更像一座阴森的集中营。四米多高的土墙如一条狰狞的巨蟒,将天地强行割裂。墙头上,木质炮楼像毒瘤般突兀地耸立着,黑洞洞的射击孔时刻俯视着墙内的一切,像是一只只窥探着猎物的野兽眼睛。一到夜晚,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便像幽灵的鬼眼,毫无感情地来回扫视,所过之处,一片惨白,任何活动的影子都无所遁形,将恐惧深深地烙进每个失眠的夜里。

“这就是他们说的‘惠民’?”铁柱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咬牙切齿地低语。

隋老汉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他浑浊的眼睛扫过那高耸的围墙,心里明白:这不是新的家园,这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

墙内,是另一个世界。每个家庭被分配到的,仅仅是一个用泥坯和茅草胡乱搭起的窝棚,低矮、潮湿,勉强能遮风,却难以挡雨。寒风从四壁的缝隙中肆意钻入,与窝棚内微弱的体温争夺着生存的空间。隋老汉一家五口挤在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连转身都显得困难。

这里几乎没有卫生可言。人畜混居,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空气中终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霉味。很快,霍乱——这个可怕的瘟疫——便在这片肥沃的绝望土壤里疯狂滋生蔓延开来。

疫情爆发时,部落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哭泣。几乎每天清晨,都能看到用破草席草草卷起的尸体,被面无表情的人抬着,运出部落,埋在乱坟岗子。没有仪式,没有墓碑,只有黄土匆匆掩埋的悲凉。

隋老汉的老伴,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她原本硬朗的身体被霍乱和绝望彻底击垮,临终前,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反复念叨着的,只是最简单、却也成了最奢侈的愿望:“想……想再喝一口……咱家井里的甜水……”

隋老汉紧紧攥着她枯瘦的手,老泪纵横,却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无法满足她最后的念想。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相伴三十多年的老伴,带着这个永远的遗憾,闭上了眼睛。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死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