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咱这个当爹的心中……有愧!(2/2)
以淇国公丘福、驸马永春侯王宁为首的靖难勋贵集团,怀着强烈的政治投机心态,因见朱高煦战功赫赫且深得帝心,若其被立为太子,他们这些武将集团必将权势更炽,故而纷纷上书,坚决要求立二皇子朱高煦为太子。在这批骄兵悍将的鼎力簇拥之下,朱棣那颗属于父亲的心,确实强烈地动摇了。
相比于天生肥胖、行动不便、性格仁弱的长子朱高炽,他怎能不更加喜爱骁勇善战、与自己如同一辙的老二?
这本是天下间为人父者最自然不过的情感偏向。
但天平的另一端,力量同样强大甚至更具决定性。
杨士奇、解缙、黄淮、尹昌隆等代表文官集团的重臣,则坚决主张“立嫡以长”,拥戴皇长子朱高炽。
他们在朱棣面前“历数古嫡孽事”,以历史上因废长立幼导致国家动荡的深刻教训为例,极力劝谏。
而最终让朱棣那颗躁动偏爱之心不得不安定下来,迫使他在情感与理智之间做出痛苦抉择的,正是文官集团祭出的那四个字重若千钧的法宝——“名正言顺”!
他朱棣以藩王之位起兵“靖难”,最终夺了侄子的江山,在天下士人尤其是那些仍心怀建文的遗臣眼中,其得位本身就已“不正”。
若在继承人的选择上再不遵循“立嫡以长”的千古宗法,再次破坏礼制,那么他辛苦建立的永乐朝,其法统基础将更加脆弱,势必引来无穷无尽的正统性质疑与潜在动荡。
为了王朝的安稳过渡,为了最大限度地争取文官系统的支持以稳固统治,朱棣不得不压抑住对次子的深深偏爱,忍痛确立了朱高炽的太子地位。
这份基于江山社稷而做出的无奈割舍,一直是朱棣心中一道隐秘而疼痛的伤口。
“可是……朕不能选他。”
朱棣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他像是在对姚广孝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剖白,“老和尚,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你最清楚。‘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像一道紧箍咒,戴在朕的头上,也拴住了朕的手脚。朕需要的是一个能‘守成’的君王,是一个能‘安抚’天下士人之心,让这江山看起来‘顺理成章’的皇帝,而不是一个像朕一样,身上带着‘篡逆’争议,时刻可能点燃火药桶的继承者。”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了无尽的无奈:“老大……他仁厚,能忍,他是嫡长子,他代表的是‘正统’。虽然有时候迂腐得让朕生气,但他能最大限度地团结文臣,稳住朝局。他的儿子瞻基,也是个聪明孩子……这江山传到他们手里,或许能太太平平地延续下去。这是代价最小的选择。”
“可是老二呢?”
朱棣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却蕴含着更深的心疼,“你看他今天!献盐法是功吗?是!可这也把他自己彻底放在了火上烤!他这是在自断臂膀!他把那些勋贵、那些靠旧法牟利的蛀虫,全都得罪光了!他难道不知道,这等于是在重复永乐二年那时的站队,再次站在了勋贵集团的对立面吗?他知道!可他还是做了!他这个傻小子……他这个傻小子…………”
朱棣连续重复了两遍“傻小子”,声音一次比一次低沉,一次比一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眼圈竟是微微有些发红。
“他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替他大哥,替朕………扫清障碍,弥补朕当年不得不做的那个选择带来的隐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