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皇家的悲剧(2/2)

“哦?说说看,都有些什么规矩?”

赵顼向后靠了靠,做出倾听的姿态。

向皇后条理清晰地说道:

“其一,需得门第清贵。最好是功臣良将之后,或是累代书香、家风谨严的仕宦之家。

如此才能方显天恩浩荡,荣宠有加,也能安抚勋旧维系体面。”

赵顼点头,这是应有之义。

她继续道:

“其二,子弟本身需得才貌品行皆堪匹配。才学不必是状元之才,但需通文墨,明事理;相貌需得端正,不失天家仪容;品行……更要端正无瑕,洁身自好。”

说到“洁身自好”时,她语气不由地加重了一丝,似乎也影射了什么。

赵顼心中冷笑,王诜那等“风流才子”,在她们最初的评判标准里,恐怕反而因其“才名”和“家世”而加分吧?

向皇后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也更显无奈与现实:

“其三,也是最难的一条。但凡在仕途上已崭露头角、胸怀经世之志、欲有一番作为的年轻俊彦,多半……是不愿尚主的。”

赵顼眉峰一挑,这个他倒是知道一些,但并不如深处宫闱的皇后感受深刻:

“为何?尚主乃是殊荣,富贵无极,有何不愿?”

向皇后苦笑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对现实的清醒认知,也有一丝对宝安这类公主命运的淡淡悲哀:

“官家明鉴。按本朝祖制与惯例,驸马都尉虽位尊荣显,赐甲第、享厚禄,风光无限。

然一旦尚主,为避外戚干政之嫌,例须解除实职,转任诸卫上将军、节度观察留后、或提举宫观之类的闲散清贵之官。

名为‘荣养’,予其尊荣富贵,实则……是断了他们凭自身才干建功立业、治国安邦的坦途。

莫说入主二府、执掌枢要,便是想如寻常进士出身那般,牧守一方、为民请命,或是戍守边陲、驰骋沙场,也再无可能了。”

她看了宝安一眼,声音愈发柔和,却也残酷:

“故此稍有抱负雄心、或家境优渥、不慕此等虚衔厚禄的才俊,多视尚主为畏途。

肯尚主者,往往……或是家道中落,需借天家之势重振门楣;

或是子弟本身才具平平,乐于安享富贵;

又或是……如王晋卿那般,志不在此,只愿做个富贵闲人,寄情书画风月。”

向皇后没有明说,但意思已很清楚:

真正顶尖的、有政治潜力的青年才俊,不会愿意尚主。

愿意的,要么是现实所迫,要么是胸无大志,要么就是王诜那种,将尚主也视为一种“风流雅事”或“富贵保障”,而非责任与羁绊的人选。

赵顼沉默地听着,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皇后的分析,冷静而现实,揭开了“天家择婿”表面风光下的尴尬与局限。

宝安能选择的,本就是一个被种种规则切割得十分狭窄的圈子。

在这个圈子里,要找到真正品性端方、又让宝安不至于所托非人、甚至坠入火坑的,难上加难。

王诜和王雱,就是血淋淋的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