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2/2)
朱浪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温暖而真诚的笑容:“师妹喜欢就好。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嗯。”
秦雪微微颔首,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调息。
只是那贴身佩戴的墨玉传来的温润暖意,仿佛一丝细微却持续的暖流,悄然浸润着她冰封的心湖。
朱浪不再打扰,对着她再次一礼,转身退出了“玄冰静室”。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将满室寒气隔绝。
站在静室外的阳光下,朱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阳光都温暖了几分。
赠玉,收玉。
心意已表,联系更深。
虽然距离“拐带入伙”还远,但至少,这枚带着他体温、心意、以及一丝“百知宗”隐晦印记的玉佩,已经戴在了秦雪身上。
这就像一颗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需要时间,需要合适的土壤与雨露,才能慢慢生根、发芽。
而他有耐心,也有信心,去等待,去浇灌。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覆着白霜的静室门,眼中闪烁着坚定而柔和的光芒。
然后,转身,迈着轻快而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丹鼎峰,朝着闲云峰的方向走去。
山风拂面,带来远山草木的清新气息。
盛会后的休整与积淀,与同伴关系的巩固与深化,自身道路的规划与前行……
一切,都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井然有序地,铺展开来。
……
闲云峰的晨光,一如既往地温和明媚。
朱浪走出洞府,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感觉体内“灵种”的搏动比前几日更加有力,经脉的隐痛也几乎消失,心情不由大好。
过去这十几日,他除了自身修炼和温养“灵种”,便是隔三差五前往丹鼎峰探望。
皎玉墨恢复得极快,外伤已愈,内伤也好了七七八八,只是依旧被孙执事严令不得动武,每日除了调息,便是静坐观想剑意,偶尔与前来探视的朱浪、李寻等人论道,倒也沉静。
他紫金色的眼眸愈发内敛,少了些许盛会时的锐利逼人,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温润与深不可测。
秦雪的恢复同样顺利。
左臂伤口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冰凰圣力也恢复了大半,气息不再虚浮,那清冷的气质似乎更加纯粹,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她依旧话不多,但面对朱浪等人的探视,不再像最初那般全然的清冷疏离,偶尔会就冰系道法或剑意提出一两个问题,与皎玉墨之间,也多了一些关于“道”的、简洁却深入的交流。
那枚墨玉玉佩,朱浪再未见她取出,但她素白衣襟的领口内侧,隐约能看到那根冰蓝色细绳的痕迹。
李寻、孙小猴、王福关、风小铃也常来,众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交流盛会所得,分享各自宗门趣闻,气氛融洽温馨。
盛云则依旧神出鬼没,但朱浪能感觉到,他并未远离,似乎也在默默关注着众人的恢复。
那枚“本源匿息石”的效果持续稳定,盛云身上的“异常”气息被完美掩盖。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伤势将愈,同伴安好,自身修为稳步恢复,与秦雪的关系似乎也进了一大步…
…朱浪心中那个“邀请秦雪入伙”的念头,如同被春雨滋润的种子,日益膨胀,几乎要破土而出。
他觉得,时机到了。
今日,他便要去寻秦雪,正式向她发出邀请,邀请她加入百知宗,成为他们这个小团体真正的一员!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要如何提及师父晓知(虽然还在小山头“被困”)如何描绘百知宗未来的“宏伟蓝图”(虽然现在只有几个人一只鸟)如何强调他们之间并肩作战的情谊与共同的追求……
心中雀跃,脚步也轻快起来。
他唤出【海浪】,查询秦雪此刻的位置。
【目标秦雪,当前位于:雪凰峰,寒月崖。】 【海浪】的提示音响起。
雪凰峰是秦雪在兮淋宗的洞府所在,寒月崖则是峰顶一处僻静的观景悟道之地,终年积雪,寒气凛冽,正适合她修炼。
“好,就去寒月崖!”
朱浪打定主意,甚至没顾上跟洞府里的百知鸟交代一声,便兴冲冲地出了门,朝着雪凰峰的方向,几乎是“蹦蹦跳跳”地御风(低空滑行)而去。
心情好,连御风都带着一股子轻快劲儿。
雪凰峰高耸入云,通体覆盖着皑皑白雪,峰顶寒风呼啸,温度极低。
但对于炼气三层的朱浪(以及此刻心情火热的他)而言,倒也不算什么。
他沿着熟悉的山径快速上行,很快便来到了峰顶那片如同被利刃削平、突出于云海之上的断崖——寒月崖。
崖上积雪数尺,几株不畏严寒的“雪魄梅”在寒风中傲然绽放,散发着清冷的幽香。
崖边,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静静伫立,背对着来路,望着远方翻滚的云海与更远处若隐若现的连绵雪山。
山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与墨黑色的长发,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融入这片无垠的冰天雪地。
正是秦雪。
“秦师妹!”
朱浪压下心中的激动,放轻脚步走近,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
秦雪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依旧是那清冷绝尘的容颜,淡漠的眼眸平静无波。
但朱浪敏锐地察觉到,她今日的眼神,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少了几分调息时的宁静,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决然?仿佛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朱师兄。”
秦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今日天气不错,这寒月崖的景色,百看不厌。”
朱浪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远方的云海雪峰,酝酿着情绪,准备开口邀请。
“嗯。”
秦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落在景色上,而是投向了更远、更模糊的、云海尽头的地平线。
短暂的沉默后,秦雪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风雪的力量:
“朱师兄,我今日,是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
朱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那股雀跃感瞬间冷却了大半。
他转头,有些错愕地看向秦雪:“辞行?师妹你要去哪?是宗门有什么任务吗?还是……”
秦雪缓缓摇头,淡漠的眼眸终于转向朱浪,那里面是一片澄澈的、却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的平静。
“并非宗门任务。是我要离开了。离开兮淋宗,离开这片地域,去……很远的地方。”
离开?离开兮淋宗?朱浪心中一震,一股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为什么?要去哪里?去多久?我们……
但他强行压下了这些追问,只是定定地看着秦雪,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能告诉我……原因吗?”
秦雪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面似乎有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闪过,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有些事,必须去做。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师兄不必再问。”
必须去做的事?必须一个人走的路?
朱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着秦雪那清冷而决绝的侧脸,忽然间,福至心灵般,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报仇!
是了!秦雪的身世,他一直有所耳闻,据说她出身某个被灭门的修仙世家,身负血海深仇,拜入兮淋宗也是为了寻求力量与庇护。
如今她冰凰圣脉觉醒,实力大进,又在盛会上证明了自己,积累了信心……是时候,去完成那件一直压在心底、支撑她走到今天的执念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他的思绪。
是了,一定是这样!所以她才说“必须去做”、“必须一个人走”!
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战争,是她与过往恩怨的了断,是她道心圆满、乃至冰凰圣脉彻底觉醒的关键!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心中那股强烈的、想要跟随她、保护她、帮助她的冲动,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起。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去!”
然而,就在这句话即将冲口而出的刹那——
【警告!检测到岛主产生强烈干预‘目标秦雪个人因果线’倾向!】
【海浪】那冷静到近乎严厉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骤然炸响。
【根据深度推演与因果关联模型分析,目标秦雪即将进行的行动,涉及其血脉根源、个人宿命及关键成长节点。
此为‘独行劫’,亦是‘涅盘机’。
任何外力强行介入,不仅可能打乱其命数轨迹,导致不可预测的恶果,更会极大增加岛主自身陨落风险(当前风险评估:死亡概率超过97%)。】
【此劫,必须由目标独自面对、独自斩断、独自超越。
任何陪伴、协助、乃至过度的关切,都可能成为其心魔或羁绊,阻碍其真正蜕变。】
【建议岛主:接受离别,给予祝福,勿要强求同行,亦不必过度担忧。
经此一役,无论成败,目标秦雪都将迎来真正的成长与蜕变。
岛主与其建立的羁绊,不会因此淡去,反而会因其经历而更加深刻、纯粹。】
【请岛主保持理性,完成道别。】
【海浪】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朱浪心中那炽热的冲动,也让他沸腾的头脑迅速冷却下来。
死亡概率超过97%……独行劫……涅盘机……阻碍其蜕变……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他的心上。
是啊,那是秦雪的仇,是她的执念,是她必须自己跨过去的坎。
自己跟去,或许出于好意,但很可能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她的拖累,甚至因为自己的“弱小”而白白送命,更可能扰乱她的心境,让她无法真正了断因果,完成蜕变。
就像雏鹰必须自己振翅,才能翱翔九天。
就像冰凰,必须经历极寒涅盘,才能重生。
他不能,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强行介入她的命运。
那股想要邀请她加入百知宗的热切,与此刻得知她即将远行、独自面对危险的冲击交织在一起,让朱浪心绪翻腾,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那句准备了许久、酝酿了许久的邀请,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看着她清冷而坚定的侧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有敬佩,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和一片澄澈的明了。
他上前一步,与秦雪并肩,同样望向那云海尽头,仿佛能看见她即将踏上的、充满未知与凶险的征途。
“我明白了。”
朱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师兄”的沉稳与温和。
“既然是你必须走的路,那便去走。只是……”
他顿了顿,转头,目光郑重地看向秦雪淡漠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路上小心。无论遇到什么,记住,活着回来。”
“兮淋宗这里,玉墨师弟,李寻、孙小猴他们,还有我……我们都在这。这里永远是你的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
他没有说“百知宗”,只是说“这里”。但他相信,秦雪能懂。
秦雪静静地听着,眼眸中,那凝结的万载寒冰,似乎因着这句话,悄然融化了一丝。
她看着朱浪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真诚关切与深沉祝福,那清冷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很淡,却如冰雪初融时,第一缕照在冰棱上的阳光,清冷,却带着暖意。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很轻,却仿佛比这寒月崖的万年积雪,更加坚定。
她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墨玉玉佩。
玉佩在她指尖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与周遭的冰寒形成奇异的对比。
“这个,我带着。还有那个风铃,我也带着。”
她看着玉佩,轻声说道,仿佛在做一个承诺。
然后,她将玉佩重新贴身收好,对着朱浪,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师兄,保重。”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月白的身影如同一片轻盈的雪花,自寒月崖边飘然而起,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朝着云海深处,那未知的远方,疾射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成了天边一个小小的光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云海与雪峰之间。
山风依旧呼啸,卷起崖上的积雪,纷纷扬扬。
朱浪独自一人,站在寒月崖边,望着秦雪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
心中那未说出口的邀请,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了一份更加沉甸甸的期待与祝福。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独自远行,是为了更强大的归来。
他相信,当秦雪了却宿怨,完成涅盘,以更强大的姿态归来时,那份未曾言明的邀请,或许会有一个更加圆满的答案。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努力变强,是守好“这里”,是等待着……同伴归来的那一天。
他缓缓转身,走下了寒月崖。
背影,在风雪中,挺拔而坚定。
远行的冰凰,已然启程。
而留守的“大师兄”,他的路,也还要继续坚定地走下去。
前路漫漫,各自珍重。
但羁绊已深,终有再会之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