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最后一峰——镇世(2/2)
白瑶懂了。她挤出一点苦笑,却比哭还让人心疼:“小心点。”
旋即,她转身,踏入李忘川为她展开的旋涡,通往乾坤世界的归途。翠影剑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自行脱离剑鞘,轻轻落在李忘川掌心。剑魂小影浮现,站在李忘川身边看着白瑶消失的背影,随即化作青光没入剑身。
李忘川合指握住剑柄,掌心传来微凉,却像握住了一整个春天的重量。他望着旋涡合拢,唇角才慢慢扬起,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转身,他一步走到残破木门前,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岁月最后的叹息。
李忘川推门,踏入黑暗,背影被门缝吞没的瞬间,有风自门内吹出,吹得黄泉两岸曼陀罗纷纷低头,像在为即将开启的终局,献上默哀。
门口是最后一峰,名为“镇世”,却不过是一座巨大的墓碑。没有风,没有光,连日月都被厚重的铅云压得低垂,像一口倒扣的棺材。
峰顶只有一方残缺的石碑,碑面被岁月和血渍斑驳,刻着的“镇世”二字,早已被裂痕切割得支离破碎。碑前,悬着一道虚影,正是他思念已久的雀儿。
她像一张被揉皱又小心摊开的纸,透明得几乎散形。千疮百孔的灵魂边缘,不断有细小的光屑剥落,像冬日里最后一片雪,落在碑上,发出极轻的“嗒”声,便永寂。
她仍穿着那年分别时的杏红短衫,衣角却再也飘不起来;发髻散落,乌发枯槁成银灰,被无形的力量一丝丝抽走。那张曾经一笑便让天地明亮的脸,如今只剩一层薄薄的轮廓,唇角却固执地扬着,像被时间定格的告别。
她看见李忘川,从长长的石阶尽头走来。白衣染血,翠影在侧,一步一阶,脚步轻得像怕惊扰她的梦。可他知道,她早已无法被惊扰,那只是一道执念的残影,连“魂魄”都算不上。
雀儿动了动唇,没有声音,不是无言,是已无力,她连呼唤他名字的力气,都被这座“镇世”吞噬干净。
李忘川停在碑前,仰起头,对她笑。那笑纹一路颤抖,像被冰凌割破的湖面,血从裂缝里渗出来,却流不出体外,只能倒流进心脏。
雀儿也笑,眼睛弯成旧日月牙,透明泪珠滚落,尚未来得及触及地面,便碎成光屑。
她伸手,虚影穿过他的发,像想替他拂去战火与尘埃;可指尖只拂得动寂寞,拂不动一寸真实。于是她又收回,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有一个洞,洞壁焦黑,边缘参差,是被“镇世”一寸寸啃噬后的形状。
碑后,锁链拖地声“哗啦”响起。那不是铁,是规则,是名为“守护”却实为“囚笼”的骗局。所谓镇世,不过是巫神以“人间”为祭,将最纯净的灵魂钉在峰顶,化作燃料,维持他们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永恒。
雀儿,是最后一根柴火。李忘川垂眸,翠影剑在手中低鸣,像替他呜咽。他抬手,指尖抚过碑面裂痕,动作温柔得像抚过她的脸。
可下一瞬,指下剑光骤起,“叮——!!”剑尖狠狠刺进“镇”字中心,石屑飞溅。他手腕一转,剑身横拉,火星四溅,像割开一道陈年的疤。
再一剑,竖劈而下——
“轰隆——!!”
万斤巨碑,自中而裂,剑痕一路向下,将“世”字劈成两半。碑身轰然倒塌,碎石滚落山巅,砸进云海,像一场迟到的雪崩。锁链随之崩断,规则哀鸣,天空裂开一道血口,降下倾盆黑雨。
雀儿的虚影在雨中晃了晃,终于不再破碎,反而一点点变得清晰,她对他伸出手,这一次,指尖不再透明。可也只是回光返照。
她动了动唇,仍无声,却用口型,一笔一划,告诉他:“活下去,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