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死了”的世界(2/2)

唯独没有“生”的气息。没有鸟翅划过天空的褶皱,没有蚁群在泥土里写下细密的语法,没有远处炊烟伸出的手臂。连他自己的呼吸,也被那寂静吸收,变成一粒冰晶,悬在喉咙。

世界完美得近乎残忍:每一道弧线都符合最苛刻的黄金分割,每一缕光都经过精确的计算,却找不到一条生命的裂缝。

那感觉像走进一座被时间遗忘的皇家瓷窑,满目琳琅,却听不到匠人余温的咳嗽;又像翻开一本装帧绝伦的孤本,纸页洁白如初,却没有任何一个读者的指纹。美到极处,竟生出荒凉的齿刃,轻轻刮擦他的骨髓。

于是李忘川忽然明白,不是“顿悟”那种轻飘飘的灵光,而是整副胸腔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心脏被捏成一枚滚烫的弹丸,“砰”地一声塞进喉咙里。

这不是“另一个世界”,这是世界被活生生剥了皮。 皮还挂在那里,像一张湿漉漉的、带着毛孔与血丝的巨大人皮风筝,在无声的高空猎猎作响。

而风筝骨架,就是这幅永恒却空洞的乾坤。 没有风,没有呼吸,没有温度,连“死”本身都懒得在这里落脚,因为“死”也是活物,这里连死的资格都被提前掐灭。

他甚至生出一个比错觉更阴冷的直觉: 如果我失败,如果我这个“天”在今天灰飞烟灭,这里就是乾坤世界的未来。 不是“投影”,不是“幻象”,就是铁一样会到来的终局。

修行异界、现代地球、李澄心记忆里所有霓虹与车流、烧烤摊与晚自习、地铁口的雨与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 全都会走到这一步: 被剥下“活”的那层皮,像晾衣服一样挂在永恒里,滴血不流,却永远不干。

就在这个念头像锈钉一样钉进颅骨的瞬间,一道声音来了。

“你来了?”

三个字,像三枚带着体温的玉珠,轻轻落进他的耳涡,滚进鼓膜,一路烫进心口。

声音里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像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等敲门声等了整整一万年,终于听见最后一下。

“这是我的世界,也可以说,我曾是这里的世界之主,也就是众生口中的……天。”

李忘川一步踏出。 这一步把空气踩出了裂纹,裂纹里漏出的是另一个维度的风。 他的肺像被塞进一把碎冰,喘息的间隙,人已经站在山顶。

山顶没有过程,没有“爬”,没有“飞”,只有结果,像剪影片段,前一帧还在山脚,下一帧直接被命运按着头颅塞进山顶的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