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血色权谋(1/2)

涿州城外五十里,金军前锋大营。

完颜银术可坐在简陋的虎皮垫上,脸色阴沉地盯着面前的地图。帐中烛火摇曳,映得他脸上那道新添的伤疤分外狰狞——那是三日前,被梁山游骑的流矢所伤。

“将军,哨骑来报,涿州城防又加固了,四门皆设瓮城,壕沟深达两丈,引白沟河水灌入。”副将完颜特低声禀报,“守军日夜巡城,戒备森严。我军若强攻,恐损失惨重。”

“强攻?”完颜银术可冷笑,“谁说要强攻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向南方沉沉的夜色:“汉人有句话,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乔浩然再厉害,终究是个山贼出身。他能得河北民心,靠的是打金虏、保百姓。可若……百姓不信他了呢?”

“将军的意思是……”

“传令,明日起,在涿州周边,散播谣言。”完颜银术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说梁山军粮草将尽,欲强征百姓口粮,不从者斩。又说梁山军要驱民填壕,以抗王师。再言,乔浩然实为金国细作,与我国论勃极烈有密约,欲献河北于金,换取王爵之位。”

完颜特一愣:“这……有人信么?”

“信不信,不重要。”完颜银术可放下帐帘,“重要的是,让涿州百姓心中生疑,让梁山军将士心中生隙。军心一乱,城不攻自破。”

“可是将军,朝廷与宋廷已有密约,南北夹击。若我军迟迟不动,宋军那边……”

“宋军?”完颜银术可嗤笑,“刘延庆那老儿,还在郑州整顿他那十万乌合之众。高俅新败,军心涣散,没一个月,根本过不了河。等他们到了,涿州早破了。”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你以为朝廷真信宋人?斡本(完颜宗干)大人有言,宋廷可用,不可信。待灭了梁山,下一个就是宋国。河南之地,我们要。河北之地,我们也要。这天下,终究是我大金的天下。”

完颜特心中一凛,低头道:“末将明白。”

“去办吧。记住,谣言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尤其要提耶律马五——他本是契丹降将,如今在梁山身居高位。就说他暗通旧主,欲献涿州于辽国余孽耶律大石。”

“妙计!”完颜特赞道,“耶律马五与韩常素有嫌隙,此谣一出,二人必生龃龉!”

“去吧。”

完颜特退下。完颜银术可独自坐在帐中,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乔浩然,你不是善于收拢人心么?

本帅倒要看看,在猜忌、流言、背叛面前,你那所谓的“兄弟情义”,能撑多久。

同一时间,涿州城内,政务堂。

烛火下,乔浩然正在批阅文书。大多是各州县上报的秋收、税赋、民情。虽然战事在即,但内政不能乱。

“寨主,有紧急军情。”时迁悄无声息地出现,呈上一份密报。

乔浩然接过,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起。

密报是戴宗从郑州发来的,用暗语写成。大意是:刘延庆已整顿完兵马,定于十月初三渡河北上。先锋刘光世率三千选锋军,已于昨日抵达黄河北岸,正在搜集船只。更关键的是,宋廷已派钦差至军中,携圣旨、尚方宝剑,授予刘延庆“先斩后奏”之权,凡有不从者,皆可立斩。

“十月初三……”乔浩然算着日子,“还有十天。”

“哥哥,还有一事。”时迁低声道,“这两日,城中有些流言……”

他将完颜银术可散布的谣言,一五一十禀报。

乔浩然听罢,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完颜银术可,倒是个聪明人。可惜,用错了地方。”

“哥哥,此计甚毒。尤其涉及耶律将军,恐伤军心。是否……严查谣言,抓捕散布者?”

“不必。”乔浩然摇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你越禁,百姓越信。不如……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乔浩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色:“明日,召集城中父老、士绅,我要当众宣布几件事。”

“哥哥要宣布什么?”

“第一,开仓放粮。凡涿州百姓,每人领粮一石,盐十斤。第二,减免今明两年赋税。第三,”乔浩然转身,眼中闪过寒光,“设立‘诉冤鼓’,凡有冤情者,可直入政务堂鸣冤。凡有官吏欺压百姓、强征暴敛者,斩立决。”

时迁眼睛一亮:“哥哥这是要以实政,破谣言!”

“不止。”乔浩然道,“再宣布,即日起,涿州设‘忠义祠’,凡为抗金捐躯者,不论汉、契丹、渤海、汉儿,皆入祠受祀,四时香火不绝。其家眷,由官府供养。”

“妙!”时迁抚掌,“如此,军心民心皆安!”

“还有,”乔浩然顿了顿,“耶律马五将军屡立战功,擢升为契丹军都统制,加‘忠勇伯’爵位,赐良田千顷。其麾下将士,赏三月军饷。”

“哥哥这是要……”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乔浩然一字一顿,“在梁山,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不论出身,唯才是举。那些谣言,在实实在在的恩赏面前,不值一提。”

“小弟明白了,这就去办!”

时迁退下后,乔浩然重新坐回案前,却再无心思批阅文书。

金国用间,宋国进兵,内外交困。

但最让他忧心的,不是外敌,是内患。

梁山崛起太快,吸纳了太多势力。西军、契丹军、渤海军、汉儿军,还有各地归附的豪强、士绅。这些人,心思各异,利益交错。平日靠他威望镇压,尚能维持。一旦战事不利,或流言四起,难保不会有人生出二心。

“看来,得下一剂猛药了。”他喃喃道。

“报——”亲兵在帐外高声道,“寨主,姚古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姚古匆匆入内,面色凝重:“寨主,末将有机密事禀报。”

“讲。”

“刘延庆军中,有末将旧部,今日密信来报。”姚古压低声音,“刘延庆与其子刘光世,已生龃龉。刘光世欲急进,抢渡黄河,直取大名府。刘延庆则持重,欲等全军集结,再行北进。父子争执,几至反目。”

“哦?”乔浩然眼中精光一闪,“详细说来。”

“刘光世年轻气盛,自负勇武,看不起其父谨慎。他在军中扬言,梁山不过乌合之众,高俅之败,乃无能所致。若他率选锋军渡河,三日可取大名府,十日可抵涿州城下。刘延庆大怒,斥其狂妄,夺其先锋之职,改由部将王渊为先锋。”

“王渊?”乔浩然心中一动,“可是原西军将领,后投高俅的那个王渊?”

“正是。”姚古道,“此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且贪功冒进。刘延庆用他为先锋,实为安抚刘光世——王渊是刘光世举荐的。”

乔浩然起身,在帐中踱步。片刻,停步问道:“刘光世现在何处?”

“仍在黄河南岸,但不满其父决定,已率本部选锋军,移营至下游三十里的杨村渡,似有独自渡河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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