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潮涌(1/2)

“全球匠人寻根计划”的首批六支田野调查队,在初冬时节同时出发。

第一队由苏晓带队,重返柬国,深入暹粒周边的乡村寺庙,系统寻找“林氏匠作”之外的交流痕迹。

第二队前往越南会安——那个保存完好的古代商港,寻找中国、日本、欧洲工匠混居的历史证据。

第三队深入印度喀拉拉邦,考察当地木船制造技术与中国福船建造术的潜在联系。

第四队远赴阿曼苏哈尔港,探寻阿拉伯三角帆与中国硬帆的技术融合。

第五队由汉斯博士率领,在意大利威尼斯档案馆系统梳理中世纪商船记录。

第六队最为特殊——由林凡亲自规划但远程指导,前往东非肯尼亚拉穆群岛,那里有郑和船队到访的明确记载,且当地建筑中发现了疑似东方影响。

出发前,所有队员在杭州集结培训。林凡在开班仪式上说:“你们要找的,不是‘中国影响其他文明’的证据,而是‘文明如何在相遇中改变彼此’的故事。保持开放的眼睛,谦卑的心。”

苏晓的柬国队增加了一位特殊成员——阿明。经过半年学习,这个柬国男孩已经能用简单中文交流,且对古建筑表现出惊人的直觉。颂恩老人特意拜托:“带他出去看看,让他知道,手艺人的路能走多远。”

调查启动的消息通过联盟网络实时更新,全球超过三百万关注者在线追踪。数字图书馆的访问量在计划宣布后一周内激增五倍,“文明源流”成为社交媒体热门话题。

潮涌,开始了。

加勒古堡,修复完成的香料仓库前,举行了一场简单的竣工仪式。

没有官员剪彩,没有长篇讲话。四个社区的居民自发聚集,带着食物、音乐、故事。仓库被装饰一新——危险结构加固了,但历史痕迹被保留;新补的砖石用不同颜色标记,像伤疤,也像勋章。

范·德·桑特老先生穿上了保存多年的荷兰式礼服,颤巍巍地走到仓库门前,用一把老钥匙打开新制的木门——钥匙是原装的,锁是新配的,象征继承与更新。

“七十年了,”老人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我第一次看到古堡里所有人为了同一件事庆祝。这栋仓库修复了,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修复了‘一起做事’的可能。”

他转向二十四名学员——现在应该叫工匠了:“你们刻的那面‘友谊墙’,我每天都会来看。因为它提醒我,不同,可以是丰富的来源,不是分裂的理由。”

学员们站成一排,肤色深浅不一,信仰各不相同,但穿着统一的工作服,脸上有同样的、混合着疲惫与骄傲的神情。他们用各自的语言轮流发言,其他学员实时翻译。

僧伽罗学员说:“我学会了泰米尔师傅的涂料配方。”

泰米尔学员说:“我理解了穆斯林兄弟的测量精度从信仰中来。”

穆斯林学员说:“伯格爷爷教的木工技巧,让我对传统有了新理解。”

伯格学员最后总结:“我们修复了房子,房子也修复了我们。”

简单的句子,却有千钧重量。

竣工庆典变成了持续整日的社区节日。僧伽罗舞蹈、泰米尔鼓乐、穆斯林吟诵、伯格风琴曲轮流上演,最后融合成一种独特的、只属于加勒古堡的韵律。孩子们在修复好的仓库里奔跑嬉戏,老人们坐在廊下喝茶,讲着混血的记忆。

苏晓站在城墙高处,用手机记录这一切。夕阳把古堡染成金红,各色人等的剪影在广场上交织,像一幅活着的文明镶嵌画。

她想起林凡的话:“最深层的修复,是让记忆重新流动,让身份重新定义,让共同体重新想象。”

今天,她看到了这种修复的真实模样。

视频发回北京时,林凡正在主持一个紧急会议——关于“潮涌”带来的意料之外的压力。

联盟办公室的电话从早响到晚。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转来四十七个国家的合作意向;十七所世界名校申请加入研究网络;九家国际基金会询问注资可能;还有——林凡最没预料到的——三家好莱坞制片公司,想购买“林氏匠作”的故事改编权。

“林主任,我们一天收到了三百封邮件。”秘书疲惫但兴奋,“《时代周刊》想约封面专访,bbc要做纪录片,连nasa都来问——他们对古代星图的航海精度感兴趣,说可能对深空导航有启发。”

潮涌来得太快、太猛。

林凡召开核心团队会议。周启明第一个提醒:“热度是双刃剑。太多关注可能让研究变味,让合作变复杂。有些国家可能不是为了学术,是为了政治或商业利益。”

苏晓从斯里兰卡发来视频:“我这边也感受到压力了。古堡修复成功后,来了好几拨外国记者,有些问题很尖锐——问我们是不是在搞‘文化渗透’,问中国是不是想通过遗产保护扩大影响力。”

更棘手的是学术界内部。汉斯博士从威尼斯发来警告:“欧洲有些保守学者开始反弹,说我们‘过度解读技术交流’,认为这是在‘重写西方建筑史’。可能很快会有学术论战。”

潮涌之下,暗流涌动。

林凡沉思良久,提出三点原则:

第一,坚持学术独立。“所有合作必须以研究为本,政治、商业诉求不能干预学术判断。我们欢迎所有真诚的学者,但要有选择地接受资金——不接受有附加条件的资助。”

第二,保持透明开放。“所有研究数据、过程、初步结论,只要不涉及文物安全,全部公开。用透明回应质疑,用证据对话争议。”

第三,强化社区主体。“任何海外项目,必须确保当地社区是主导者、受益者。我们不是‘去帮助’,是‘去合作’。成果归属、知识产权、经济收益,都必须明确保障当地权益。”

原则确立,但执行充满挑战。接下来的两周,林凡团队像在激流中掌舵,应对着各种突发的浪涛。

《时代周刊》的采访很深入,记者问:“林教授,有人批评您把个人家族故事与宏大历史叙事捆绑,是一种‘学术明星化’操作。您怎么看?”

林凡坦然回答:“我最初研究‘神仙榫’时,不知道家族可能与之相关。是证据引导我们发现可能性,不是我们先有结论再找证据。如果最终科学证明‘林远航’与‘林氏匠作’无关,我会第一个公布。科学的意义是求真,不是维护某种叙事。”

bbc纪录片团队要求拍摄地宫开启的“重现场景”,希望戏剧化处理。林凡拒绝:“历史发现本身已经足够震撼,不需要演绎。我们可以提供真实影像资料,但不配合摆拍。”

最困难的是应对某些国家的政治诉求。某大国文化遗产官员私下提出:“如果贵联盟在研究中‘适当突出’我国在古代技术传播中的作用,我们可以提供巨额资金。”

林凡婉拒:“研究只服从证据。如果有证据,不需要‘突出’;如果没有,不能创造。抱歉。”

潮涌中,坚守原则需要定力,也需要智慧。

巴黎,玛雅绘本《灯塔与航船》的全球首发式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举行。

与第一本书不同,这次发布会同时连线八个国家——中国、柬国、斯里兰卡、意大利、德国、法国、肯尼亚、阿曼。每个会场都有当地孩子朗读绘本片段的环节。

北京会场,林愿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用稚嫩但清晰的声音朗读中文版:“每一盏灯塔,都为迷失的船指引方向;每一艘船,都在灯塔间传递消息。消息说:你并不孤单,海上有许多光。”

柬国会场,阿明朗读柬文版,旁边站着颂恩老人,眼中含泪。

斯里兰卡会场,加勒古堡的学员们集体朗读英文版,身后是刚刚修复的香料仓库。

意大利会场,威尼斯的孩子用意大利语朗读,背景是运河与古桥。

八种语言,同一个故事,在同一时刻响起。线上直播观看人数突破千万,评论区被“我们都是一样的”“文明需要对话”刷屏。

玛雅在主会场发言,声音温柔但有力量:“我画这本绘本,不是要比较哪个文明更伟大,而是要展示:伟大从来不是孤立成就的。就像海上灯塔,每一盏都很重要,但只有它们相互守望,才能照亮整片海洋。”

发布会最动人的环节,是孩子们通过视频互相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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