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光与影的隘口(1/2)
突围的命令化作行动,只在阿尔德里克·斯通话音落下的瞬间。
“冲出去!”
没有华丽的战吼,只有从胸膛迸发出的、最简洁有力的嘶吼。阿尔德里克再度化为锋矢,“不屈壁垒·山岳”在前,整个人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轰然撞入厅堂中推进的“暗鸦”阵列中心。
这一次,碰撞更加猛烈。盾牌与矛尖、刀刃交击的声音密集如雨。阿尔德里克不再单纯防御,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凶狠的盾击和冲撞,利用塔盾的重量和自身的巨力,硬生生在严谨的灰色阵线上撕扯。圣山符文兽人战士石脊发出狂野的咆哮,战斧挥出慑人的弧光,将试图从侧翼补位的敌人劈退。雷恩·鹰眼的箭矢变得更加急促,一支接一支,精准地射向阵列中试图组织反扑的小队长、或是手持特殊器械的敌人。他的箭不仅追求杀伤,更追求打乱节奏,一支箭可能迫使三名敌人同时做出闪避动作。
“守护领域”的力量在阿尔德里克有意识的引导下,如同无形的纽带,在刀光剑影和鲜血飞溅中,勉强维系着小队成员的心神连接。每个人都能比平时更清晰地感知到同伴的方位和承受的压力,这让他们的配合在体力和人数双重劣势下,竟显出一种濒临极限的默契。他们像一把被重锤不断敲打却始终不肯断裂的凿子,在灰色的铁壁上艰难地、一寸寸地向前凿进,每一寸前进都伴随着新增的伤口和沉重的喘息。
刀刃划过甲胄的刺耳声,利器入肉的闷响,受伤者的闷哼,兵刃交击迸出的火星与碎片……构成了一曲短暂而残酷的死亡乐章。当阿尔德里克终于用一记沉重的盾牌猛击将最后一名挡在通道口的“暗鸦”撞飞时,小队成员几乎人人挂彩,鲜血浸湿了战袍,但眼神中的火焰未曾熄灭。艾德温王子被牢牢护在中心,小小的身体在激烈的颠簸和浓重的血腥气中绷得僵硬,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紧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断开辟道路的背影。
付出沉重的代价后,他们终于凿穿了厅堂中的拦截,冲入了对面那条相对狭窄、通往仆役区的通道。这里的建筑更加老旧,墙壁斑驳,通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灰尘和隐约的霉味。按照塞拉斯神父和保皇党内应提供的情图,穿过这片迷宫般的下层区域,就能抵达靠近宫墙边缘的旧玫瑰园——预设中的接应点就在那里。
身后的追兵和两侧的包抄并未放弃,但复杂的地形和年久失修、多处坍塌的通道,确实延缓了“暗鸦”大规模集结追击的速度。塔克·夜影和影牙·血喉得以重新发挥在阴影中穿梭隐匿的优势,虽然王宫建材对暗影传送的干扰依然存在,导致他们无法进行有效的长距离跳跃,但依靠对复杂环境的敏锐感知和高超的潜行技巧,他们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从意想不到的转角、坍塌形成的孔洞、甚至通风口发起骚扰和误导,丢出涂抹了刺激性药粉的碎石,制造虚假的脚步声,为队伍的撤离争取着宝贵而短暂的时间。
终于,在格开一支从侧面杂物堆后射来的冷箭,并徒手捏碎了一名扑上来的年轻侍卫的喉结后,他们冲出了昏暗压抑的建筑内部,踏入了一片被高大宫墙环绕的露天区域。
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清冷如霜。
这里便是旧玫瑰园。曾经象征王室优雅与繁荣的花圃早已荒芜衰败,精心修剪的玫瑰丛只剩下虬结枯死的藤蔓和尖锐的刺,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如同挣扎鬼影般的影子。碎石小径被野草淹没,一座干涸的喷水池立在园林中央,残缺的天使雕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冷。空气冰冷,带着深秋夜间的寒露气息,混杂着泥土和腐败植物根茎的味道。
而在靠近园林边缘、一扇隐蔽在爬藤植物残骸后的陈旧侧门旁,一辆没有任何贵族徽记、车篷厚实的朴素双驾马车正静静停在那里。拉车的两匹马似乎经过训练,在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中只是不安地踏着蹄子,并未惊惶。车夫位置坐着一名面容普通、穿着仆役服装的男人,看到他们狼狈不堪地冲出来,立刻用力挥了挥手,随即跳下车,迅速检查车辕和套索——接应无误。
希望如同冰冷深井中骤然瞥见的一线天光,在每个人几乎被疲惫和伤痛淹没的心中猛地亮起。
“快!护送殿下上车!”阿尔德里克低吼,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他持盾猛然转身,将宽阔的盾面重新对准他们来时的建筑出口,魁梧的身躯如同礁石般矗立在马车与危险之间,为这最后的登车时刻做决死的掩护。雷恩迅速占据马车旁一个略有遮蔽的位置,弓弦再次拉满,箭矢指向追兵可能出现的各个方向。其他战士则簇拥着艾德温王子,快步冲向那辆象征着自由的马车。
王子被半扶半抱着,脚步虚浮,却在经过阿尔德里克身边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极其短暂,却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感激、恐惧、决绝,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
然而,就在队伍最前列的战士手指几乎触碰到冰凉的车厢木板,距离逃出生天仅有最后十几步之遥时——
“止步。”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亢,不激昂,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耳畔响起,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园林另一侧,通往宫廷主要区域的、装饰着藤蔓石雕的拱门处,纯白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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