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工坊密议破危局(1/2)
三伏天的日头毒得厉害,青石板路被晒得灼人,马蹄踏过,溅起的细碎尘烟混着热浪扑面而来。祝英台端坐马车内,指尖反复摩挲着 “文脉传家” 玉佩 —— 那玉经多年佩戴,浸透着温润的包浆,触手生凉,恰好抚平了她心头的焦躁。身旁的马文才正低头审阅工坊防护图纸,墨色眉峰因图纸上的细节微微蹙起,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案几,发出轻缓的笃笃声。车窗外,文心工坊的青瓦飞檐渐次清晰,朱漆大门两侧悬挂的 “修典续文脉,藏籍护千秋” 楹联,在热风里猎猎作响,字里行间的厚重与坚守,看得人心中一振。
“少夫人,少爷,梁公子与苏姑娘已在院内候了半刻了。” 车夫勒住缰绳,浑厚的嗓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院内的静谧。
马文才率先掀帘下车,转身时袍角扫过车辕,动作利落而稳重。他伸手扶祝英台上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手背,又迅速收回。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松烟墨香、楮皮纸的草木气与新熬浆糊的甜润气息扑面而来,清冽又安神。庭院中一字排开三张青石板案,苏锦凝正俯身用羊毛排刷细细扫除尘埃,她身着素色粗布裙,鬓边别着一支无饰竹簪,额角沁着细汗,指尖捏着的银镊子却稳如磐石,正小心翼翼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补纸。梁山伯与马巨伯并肩立在廊下,身影被晨光拉得颀长,低声商议着什么,见二人到来,连忙拱手见礼,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英台妹妹,文才兄。” 苏锦凝直起身,抬手拭了拭额角的汗,脸上漾开浅浅笑意,伸手点了点案上的古籍,“马大人托你带来的《周髀算经》孤本,我已逐页查验过。虫蛀主要集中在卷三、卷四的页脚,最严重的地方烂了三个指节宽的洞,部分字口残缺模糊,但万幸,核心算理的图文都没伤及。” 她拿起一片书叶,对着晨光轻轻晃动,阳光透过虫蛀的小洞,在白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些蛀洞像极了山间纵横的溪流,修补时得顺着纸纹方向,选用三年陈的楮皮纸,再以细竹丝牵引对齐纤维,才能保证修复后平整不翘,不损原纸风骨。”
祝英台凑近细看,只见泛黄的纸页上,古拙的隶书隐约可见,破损处的纤维杂乱如麻,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锦凝妹妹技艺精湛,心思又细,想必已有万全之策?” 她想起古籍修复 “修旧如旧” 的严苛规矩,心中对苏锦凝的敬佩又添了几分。
“需先以软毛刷除尘,再用温水溜口软化纸边,而后逐洞修补,最后入压书板静置三日,方能装订。” 苏锦凝取来一套精致的修复工具,竹起子打磨得光滑圆润,羊毛排刷细韧无杂,盛着特制浆糊的小瓷碗泛着淡淡的米香,“这浆糊是今早卯时刚熬的,加了少量明矾防腐,还兑了些白芨汁增韧,黏性温和,绝不会损伤纸页。不过这孤本太过珍贵,我打算分七日修复,每日只处理两页,宁慢勿急,避免疲劳出错。”
马巨伯忽然插话,声音洪亮如钟:“昨日我已带人加固了工坊的门窗,都换上了加厚楠木,门轴里加了铁条,墙角还增设了暗哨。只是那些盗墓贼既已盯上此处,必定是些亡命之徒,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后续还得加派护卫轮岗,昼夜不休才好。” 他目光扫过庭院墙角的青石,那里隐约可见新砌的痕迹,砖缝间的水泥还未完全干透。
马文才颔首,指尖在图纸上轻轻一点:“巨伯兄考虑周全,我已让府中护卫午时之前赶来,往后分三班值守,工坊内外各两人,书院那边也会派人照看。”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梁山伯,神色愈发郑重,“山伯兄,此次请你一同前来,除了工坊安防之事,还有一桩急事相商 —— 文慧书院的女学课程,近日遭了勋贵施压,领头的人扬言要联名弹劾,逼着我们关闭女学。”
梁山伯闻言,脸色瞬间凝重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听闻带头的是礼部侍郎赵大人,他向来恪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规矩,此前便多次在朝堂上反对民间书院开设女学。” 他想起北宋末年程朱理学盛行,书院遭禁、典籍被毁的往事,语气中满是忧心,“如今朝堂之上,保守派势力日渐抬头,若真让他们联名上奏,扣上‘违背纲常’的帽子,文慧书院恐难保全。”
祝英台从袖中取出昨日收到的急信,纸页边缘因仓促折叠而有些毛糙,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有力,透着几分焦灼:“赵大人已暗中联络了七位勋贵,给了我们三日期限,要么自行关闭女学,要么他们便奏请圣上,以‘惑乱礼教’论处。” 她指尖微微用力,洁白的纸上立刻留下一道深深的折痕,“女学开设至今已有半载,三十余名女子入学,她们之中不乏聪慧过人者 —— 有的精通算学,能解《九章算术》难题;有的擅长诗文,所作诗句清丽脱俗;还有的对古籍校勘颇有心得。若就此停办,不仅误了这些女子的前程,更是断了文脉传承的一条支路,实在可惜。”
苏锦凝放下手中的银镊子,眼中闪过一丝愤愤不平,声音虽柔却带着韧劲:“凭什么女子不能读书识字?我修复古籍时,见过不少前代才女的手稿 —— 班昭续《汉书》、蔡文姬作《悲愤诗》、李清照填词传千古,她们的见识与才情,丝毫不逊于男子。” 她想起工坊中收藏的几部南宋女词人的词集,纸页间的墨香仿佛还在鼻尖萦绕,心中愈发坚定,“我虽不擅朝堂争斗,也不懂唇枪舌剑,但愿尽绵薄之力。工坊中藏有二十余部历代女学者的着述,从经史子集到农医算学皆有涉猎,或许可作为例证,证明女子向学并非违背纲常,反而是对文脉的补充与延续。”
马文才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青石案,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赵大人素来好名,且极重家声,最是爱面子。听闻他家中有一女,年方十五,天资聪颖,自幼便喜欢读书,却因礼教束缚无法入学,常在家中郁郁寡欢,甚至为此大病过一场。” 他转头看向祝英台,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与笃定,“我们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破了这局。”
“你的意思是……” 祝英台心中一动,电光石火间便明白了他的用意,眼中瞬间亮起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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