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三方云集（1/2）

鬼哭涧，地处赤岩山脉东南边缘，是一条深达千丈、蜿蜒如蛇、两侧崖壁陡峭如削、底部终年弥漫着浓郁灰白色寒雾的巨大峡谷。峡谷之中，风声凄厉，如万鬼同哭，故而得名。此地不仅地势险恶，更因寒雾中蕴含奇毒，能侵蚀灵力、冻结气血，且常有凶戾的阴属性妖兽出没，寻常修士闻之色变，避之不及。

此刻，鬼哭涧中段，一处相对开阔的乱石滩上，却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景象。

近两百名衣衫褴褛、大多带伤、脸上带着疲惫、恐惧与不甘的“薪火”众人，被驱赶到乱石滩中央，用粗大的、刻有符文的兽筋绳索连成一串。他们周围，是超过一百名气息精悍、眼神残忍的拜荒教徒，以及数十头呲牙低吼的铁爪荒犬。更外围，三顶简易的骨制肩舆上，端坐着三人。

居中的，正是脸色苍白、气息比之前衰败许多、纯白面具裂痕依旧、但眼中怨毒与疯狂丝毫未减的白面祭司。他左侧，是那身形佝偻、披着破烂灰袍、手持蛇头木杖的蛇巫，右侧则是那身高近丈、肌肉虬结、背着一柄门板宽骨斧的血屠。两人气息也略有起伏，显然之前攻打“薪火山谷”并非毫发无损，但此刻盯着“薪火”众人的目光，却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岩刚，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白面祭司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说出林见的下落，或者，他可能藏身、联络的地点。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甚至……让你们中资质不错的，入我圣教，得享永生。否则……” 他目光扫过人群，尤其在那些妇孺和老弱者身上停留，“本座便让你们亲眼看着，这些老弱妇孺，是如何被‘万蛇噬心’，是如何被‘血斧’一寸寸剁成肉泥，魂魄抽出，炼入‘万魂幡’，永世不得超生！”

“呸！狗屁圣教！邪魔外道！” 人群前方，被两名拜荒教徒死死按住的岩刚，猛地抬起头，脸上布满血污，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断了，但眼神依旧不屈，嘶声吼道，“要杀便杀！林先生定会为我们报仇！将你们这些杂碎，斩尽杀绝！”

“冥顽不灵！” 蛇巫阴恻恻地笑了，手中蛇头木杖一顿，杖头那栩栩如生的蛇头眼中，骤然亮起两点幽绿光芒。人群中，几名身体较为虚弱的妇孺，顿时发出痛苦的呻吟，面色发青，身体微微抽搐，仿佛有无数小蛇在体内钻咬。

“住手！” 岩刚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上去，却被身后的教徒狠狠一脚踹倒在地。

“说不说？” 白面祭司的声音愈发冰冷。

“你休想！” 岩刚咳着血，咬牙道。

“很好。” 白面祭司点了点头，对血屠示意，“从那个小女孩开始，剁掉她一只手。”

血屠狞笑着起身，拔出背后那门板宽的恐怖骨斧，大步走向人群边缘，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抱着母亲大腿的、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母亲惊恐地尖叫，试图用身体护住孩子，却被旁边的教徒粗暴地扯开。

“不——！” 岩刚和众多猎人发出绝望的怒吼，却无力阻止。

就在血屠的骨斧即将挥下的瞬间——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自峡谷一侧陡峭的崖壁之上，骤然响起！数支通体漆黑、无声无息、速度快到极致的短矢，如同索命的毒蛇，精准地射向血屠的咽喉、心口、以及他握斧的右手手腕！更有一支，直取后方肩舆上，正全神操控蛇头杖折磨妇孺的蛇巫眉心！

“小心冷箭！” 白面祭司反应极快，厉声喝道，同时袖袍一挥，一道灰白死气卷出，将射向蛇巫的那支短矢腐蚀、打偏。

血屠也并非易于之辈，怒吼一声，骨斧回旋，将射向自己的三支短矢尽数磕飞，但手腕处还是被一道刁钻的短矢擦过，带起一溜血花，虽然伤口不深，却让他动作一滞。

“什么人？！滚出来！” 血屠暴怒，望向箭矢射来的崖壁方向。

崖壁之上，一片看似普通的嶙峋怪石之后，数道身披与环境完美融合的灰褐色伪装斗篷的身影，缓缓站起。为首一人，身形瘦削，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任何特征、只有两个孔洞的灰色皮质面具，手中提着一把造型奇特、仿佛由某种鸟类骨骼与金属丝混合制成的劲弩。他身后，跟着六七名同样装束、气息凝练、眼神锐利的身影，修为皆在筑基中后期。

“灰鼠的人？” 白面祭司眼中寒光一闪，认出了对方的装束和那种无声无息、专攻要害的袭杀风格，“你们‘灰鼠’，也敢插手我圣教之事？活得不耐烦了？”

“白面祭司说笑了。” 那为首的面具人，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干涩平淡，“我等只是路过，恰好看不惯以妇孺威胁的龌龊行径，忍不住手痒，放了支冷箭。若祭司大人觉得冒犯，我等立刻退走便是。”

说是退走，但这几人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隐隐占据了崖壁上的有利地形，手中劲弩再次抬起，锁定了下方几名拜荒教徒头目。

“路过？手痒？” 白面祭司气极反笑，“好一个‘灰鼠’！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跟这‘薪火’余孽，还有那林见，搅和在一起了？也好，今日便将你们一并收拾了，正好，本座对你们‘灰鼠’的老鼠洞，也很有兴趣！”

“祭司大人何必动怒。” 面具人依旧语气平淡，“我们‘灰鼠’只是生意人，无意与贵教为敌。不过，这‘薪火’众人，似乎对林见的下落，确实不知。祭司大人又何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卖我个人情，将他们交给我‘灰鼠’处置，我‘灰鼠’愿支付一笔让祭司大人满意的‘信息费’，并承诺，一旦有林见的消息，第一时间告知贵教，如何？”

“交给你们？” 白面祭司冷笑，“然后你们转手卖给林见，或者其他人？当本座是傻子？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蛇巫，布阵！血屠，带人拿下这些老鼠！”

蛇巫阴笑一声，蛇头木杖插入地面，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墨绿色的毒雾，混合着无数细小的、肉眼难辨的毒虫，自他袖中涌出，迅速扩散开来，笼罩向崖壁方向。血屠则狞笑一声，带着二十余名精锐教徒和十几头铁爪荒犬，咆哮着冲向崖壁，准备攀岩强攻。

崖壁上的“灰鼠”众人，也立刻分散，借助地形，以劲弩和淬毒的暗器还击，双方瞬间爆发激烈交战。但“灰鼠”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又失了偷袭先机，很快便被压制，险象环生。

下方的“薪火”众人，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迅速黯淡下去。“灰鼠”虽出手，但显然实力不足以改变战局。

就在崖壁上“灰鼠”众人即将支撑不住，下方岩刚等人也彻底绝望之际——

呜——！

一阵低沉、悠长、充满了蛮荒与肃杀气息的号角声，自鬼哭涧的另一端入口方向，滚滚传来！紧接着，是沉重、整齐、如同闷雷般的脚步声！

一支全部由黑色巨狼坐骑、身披暗青色皮甲、手持重型兵刃、气息剽悍肃杀的队伍，如同钢铁洪流，冲破谷口的寒雾，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人数约五十，但那股凝练如一的铁血杀伐之气，却远超同等数量的拜荒教徒！为首一人，独眼、刀疤、手持厚重骨刀，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正是石锋！他身旁，一骑当先，青衫在寒雾中微微拂动，面容平静，眉宇间一道暗金混沌剑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正是林见！

“是林先生！”

“林先生来了！还有……黑山卫？！”

“薪火”众人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与哭喊！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岩刚猛地抬起头，看着那道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青衫身影，虎目含泪，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林见！黑山部的蛮子！” 白面祭司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林见不仅没死，而且……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那眉心的剑痕，那渊深如海的威压……元婴后期？！这怎么可能？！还有，黑山部怎么会倾巢而出，为他助阵？！

崖壁上，正在苦苦支撑的“灰鼠”众人，也齐齐停手，看向谷口那支突然出现的、气势惊人的队伍，为首的面具人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与深思。

林见策狼（石锋为他准备的坐骑）上前几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白面祭司、蛇巫、血屠身上略微停留，又看了看崖壁上的“灰鼠”，最后，落在了被捆绑、伤痕累累的“薪火”众人身上，尤其是在岩刚和那些妇孺身上停留片刻。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冻结灵魂的寒意，在缓缓凝聚、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