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破局连环计(2/2)
柳念薇就着侍卫点燃的火把光亮,快速翻看。账册记录的是一些银钱往来,数额巨大,但名目模糊,关键人名都用代号。书信则是用密语所写,破译需要时间,但其中反复出现的“海路”、“风暴”、“淮安米盐”等字眼,触目惊心。
“这是饵,也是证物的一部分。”柳念薇合上账册,心头发冷。对方用真的线索,或许是不完整的线索做饵,引她入彀。若她中计,非死即伤;若她不上当,这些东西也可能通过其他渠道“暴露”,届时她“私会外人”、“藏匿罪证”的嫌疑就洗不清了。好毒的连环计!
“赵统领,今夜之事,连同这些物件,需立刻密报陛下。另外,请加派人手,暗中保护随行的几位主张新法的官员。我怀疑,他们的目标,不止我一个。”
“末将领命!”
回到行宫,已近黎明。柳念薇毫无睡意,脑中飞速运转。苏州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对方势力庞大,在地方上眼线众多,甚至可能渗透进了行宫或随行队伍。用计也更为阴狠老辣,一计不成,恐怕还有后招。
硬碰硬不明智,必须找到他们的七寸。
他们的七寸是什么?是反对新法损害的利益?是害怕海上、淮安之事彻底暴露?还是……他们背后那个可能藏在京城、甚至随行队伍中的真正主使?
次日,柳念薇如常去“农事房”办公,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但她悄悄调整了策略。她不再试图从官方或明面渠道了解苏州田亩、赋税的真实情况——那必然是粉饰过的。她将目光投向了市井,投向了那些与土地、丝绸、漕运息息相关,却又被上层忽视的“小人物”。
她让翠珠和几个机灵又可靠的内侍、宫女,换上普通衣裳,拿上铜钱碎银,分头行动。
一组,去苏州最大的几个码头,找那些扛包的力夫、摇船的船娘、卖苦茶的老汉,闲聊。不问朝廷大事,只问“今年漕粮好扛不?”“丝绸出货快吗?”“城里米价几多?盐价涨了没?”“听说官府要清丈田亩,乡下的亲戚可有说法?”
另一组,去城外的几个大镇,不找地主乡绅,专找那些租田种的佃户、自家有少量薄田的自耕农、以及走街串巷的货郎、游坊郎中。问的是“东家今年租子加了没?”“自家的田,今年雨水淹了哪片?”“可曾听说‘摊丁入亩’?是啥意思?里正、粮长怎么说的?”
还有一组,由柳念薇亲自交代,去找那些在织造局、各大丝行外围接零活、日子艰难的“散户”织工、染匠、绣娘。问问“官府的织造任务重不重?工钱可按时?”“丝行的收购价公道吗?”“近来可有听说,哪些大户在悄悄囤丝,或者急着出货?”
信息如涓涓细流,汇聚到柳念薇这里。剥开那些零碎、矛盾、充满个人情绪的叙述,一个更真实、也更触目惊心的苏州浮现出来:
新法“摊丁入亩”在苏州几乎寸步难行。拥有大量田产的士绅豪强,利用复杂的“寄户”、“诡寄”手段,将田产分散隐匿,逃避清丈。地方胥吏与他们沆瀣一气,清丈文书形同虚设。朝廷减免的丁银,并未落到无地或少地的贫户头上,反而被里正、粮长以“火耗”、“解费”等名目盘剥回去。
漕运上,各级官吏克扣、勒索运丁,运丁则将损失转嫁于承运的商户,最终导致粮价、布价等民生货物成本上升。丝绸行业,几家背景深厚的大丝行垄断了优质蚕茧和生丝收购,压低价格,盘剥小户和织工,而他们背后的东家,往往与朝中某些大佬关系密切。
更让柳念薇心惊的是,几条线索隐隐指向,苏州最大的几家米行、丝行、当铺的背后,似乎有一个共同的、若隐若现的影子。这个影子,与淮安周文庭案中牵扯出的那个京城致仕老臣,有着千丝万缕的商业和姻亲联系。而这个影子,似乎在近期,正通过各种渠道,将大量金银细软,向……海外转移?
“要跑?”柳念薇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如果对方感觉到危险,开始转移资产,甚至准备外逃,那说明他们知道的事情,远比暴露出来的更多,也更害怕被连根拔起。
必须加快速度,在他们彻底切断线索、销毁证据或逃之夭夭前,抓住他们的尾巴!
但对方在苏州经营日久,树大根深,关系网盘根错节,直接查,必然打草惊蛇,阻力重重。
柳念薇的目光,落在了面前汇总的信息中,反复被提及的几个人物上:垄断丝行的“锦云堂”大掌柜钱不多,把控码头的“漕帮”现任当家罗胡子,以及苏州府掌管刑名钱粮、人称“笑面虎”的刘同知。
这几人,都是地头蛇,是那张利益网上的关键节点,也是……可能被突破的薄弱点。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同时惊动这几条蛇,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