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归途惊变(1/2)

永昌十六年,四月初十。

御驾离开苏州,启程返京。来时浩浩荡荡数千人,带着视察新政的期许与审视江南的目光;归时队伍依旧庞大,却多了几分肃杀与沉重。辎重车里,押着杜文正等一干江南重犯,以及从“锦云堂”、“永昌号”等处查抄的、尚未完全理清的如山账册与物证。随行官员中,有人志得意满,有人心事重重,更多的人则是对前路莫名的忐忑。

皇帝的脸色始终沉静,但贴身伺候的高公公能感觉到,陛下眉宇间凝着一层驱不散的阴翳。江南的盖子揭开一角,露出的腐肉与蛆虫令人作呕,更令人心寒的是,那腐烂的根系,似乎还连接着更深处、更致命的东西。返京之路,注定不会太平。

柳念薇依旧与太后同乘安车。经过苏州之事,太后对她越发喜爱,也越发怜惜,常拉着她的手说话。但老太太也私下告诫:“江南的网破了,蜘蛛定会发狂。回京路上,眼睛要亮,耳朵要灵,更要紧的,是跟紧哀家,莫要乱走。”

柳念薇点头应下,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她知道,苏州只是断了对方一臂,真正的生死较量,恐怕就在这归途。

御驾选择了相对快捷的北线官道返京,计划经镇江渡江,过扬州、淮安,再沿运河北上。前几日风平浪静,四月十五,行至丹徒渡口。

丹徒渡,长江天堑重要渡口之一,江面开阔,水流湍急。为渡御驾,地方早已调集了数十艘大型官船和坚固渡船,沿江列阵。时值午后,江风渐起,天际堆积起铅灰色的云团,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气。

“陛下,看这天色,怕是要起风雨。是否在渡口驿馆歇息一夜,明日再渡?”礼部官员请示。

景和帝站在车辇上,望着阴沉沉的江面和远处隐约的雷光,沉吟片刻:“风雨无阻,今日渡江。传令,禁军先行登船警戒,辎重犯车次之,御驾及后宫车驾最后。各船务必检查妥当,确保无虞。”

“臣遵旨!”

命令层层下达。训练有素的禁军开始分批登船,沉重的辎重车、囚车被缓缓推上特制的宽体渡船。江风越来越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浪头也开始拍打堤岸。

柳念薇扶着太后下车,走向那艘最大的、装饰着明黄帷幔的御用楼船。船体巨大,在风浪中微微摇晃。她踏上跳板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浑浊翻涌的江水,又扫过码头上忙碌的官兵、船工,以及远处那些被拦在警戒线外、伸长脖子看热闹的百姓。

一切似乎井然有序。但她心头那点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太“顺利”了,顺利得有点刻意。对方在江南经营多年,丹徒渡是南北咽喉,他们真的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制造“意外”的地点吗?

她状似无意地对搀扶太后的高公公道:“高公公,这风浪不小,船晃得厉害,太后凤体要紧,可否让船工再检查一下锚链、缆绳?我见那边那艘船的缆绳,似乎磨损得有些厉害。”她指向不远处一艘正在装载辎重的普通官船。

高公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缆绳粗看无碍,但仔细看,在系缆桩的摩擦处,麻线确实有些发毛。他心中一凛,这小郡主眼睛太毒了!“郡主提醒的是,奴才这就去吩咐。”

然而,就在高公公转身欲去传话的刹那——

“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并非来自天上,而是来自江心!紧接着,停泊在御楼船侧前方、那艘装载着部分辎重和犯人的宽体渡船,船体中部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火光和水柱!木屑、货物、还有惨叫的人体,被抛上半空!

“有刺客!护驾!!!”

“船炸了!是火药!”

码头上瞬间大乱!禁军惊呼,船工奔逃,百姓尖叫!爆炸的渡船开始迅速倾斜、下沉,冰冷的江水倒灌,将落水者和漂散的货物卷入漩涡。

袭击来了!而且一上来就是如此酷烈的手段!

“保护陛下!保护太后!”侍卫们如临大敌,瞬间组成人墙,将御辇和太后、柳念薇所在的区域团团围住。

然而,袭击并未停止。

“咻咻咻——!”

码头两侧的仓库屋顶、远处的树林中,突然冒出数十个黑衣人,手持劲弩,朝着码头人群,尤其是御驾方向,疯狂射击!箭矢如蝗,不少禁军和船工中箭倒地。

“是弩箭!有埋伏!结阵!反击!”禁军将领嘶声怒吼,指挥士兵举盾防御,并用弓弩还击。

但混乱已经造成。爆炸、冷箭、加上骤然加剧的风雨,让整个渡口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恐慌。更多的人落水,船只相互碰撞,一些船工甚至跳江逃命。

“陛下,此处危险,请速速登船,离开岸边!”赵锋浑身浴血(不知是谁的),冲到御辇前急吼。

登船?柳念薇心头警铃炸响!爆炸就发生在江心的船上!对方用一艘船的自毁,制造混乱和恐慌,逼御驾仓促登船离岸!一旦御驾上了那艘最大的、也是最显眼的楼船,驶入江心……

那里,才是真正的死地!水底可能还有炸药,或者……有接应的船只?

“不能上大船!”柳念薇几乎是用尽力气喊了出来,声音在爆炸、箭矢和风雨声中显得微弱,但却清晰地传入近在咫尺的景和帝和太后耳中。

景和帝猛地看向她。

“陛下!大船目标太大!江心恐有埋伏!刺客逼我们离岸,是要让我们进入他们的杀局!”柳念薇语速极快,指着那艘正在下沉的渡船残骸,“他们能炸一艘,就能炸第二艘!而且,风雨越大,江上行船越危险,我们一旦离岸,主动权就全在对方手里了!”

景和帝眼神锐利如刀,瞬间明白了柳念薇的意思。对方这是连环计,岸上袭扰是逼,江心炸船是吓,最终目的就是让他们在慌乱中,登上那艘看似最安全、实则是最大棺材的御楼船,然后或在江心炸沉,或被水鬼凿穿,或遭遇伪装成商船、渔船的刺客船围攻……在茫茫江心,风高浪急,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传令!御驾及后宫所有人,立刻退回后方驿馆固守!禁军抢占码头高地,全力清剿岸上刺客!水师船只,立刻出动,搜查江面,缉拿任何可疑船只!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景和帝当机立断,声音盖过了风雨。

命令迅速执行。训练有素的禁军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一部分死死护住御驾向后撤,一部分在盾牌掩护下,向两侧刺客藏身处发起反冲锋。数艘原本在江面警戒的水师战船,也升帆起锚,向爆炸水域和下游包抄而去。

袭击者显然没料到御驾在如此混乱下,竟能如此果断地放弃渡江,选择固守岸边。他们的箭矢开始变得稀疏,似乎也在犹豫是继续强攻,还是撤退。

然而,就在御驾队伍即将退入驿馆大门时,异变再生!

驿馆后院马厩方向,突然传来惊恐的马嘶和人的惨叫!紧接着,十几匹受惊的骏马,拖着燃烧的草料车,疯狂地冲破了栅栏,朝着御驾退却的方向撞来!马眼赤红,显然被动了手脚!

“拦下惊马!”侍卫们惊怒交加。

但受惊的马群速度太快,势头太猛,瞬间冲散了部分队形。混乱中,柳念薇只觉得一股大力撞来,她与搀扶的太后来不及惊呼,便被惊慌的人流冲散,脚下一滑,竟朝着码头边湿滑的斜坡跌去!

“念薇!”太后失声惊呼。

“郡主!”高公公和几名侍卫拼命想冲过来,但被惊马和混乱的人群阻挡。

柳念薇只觉得天旋地转,冰冷的雨水和江水拍打在脸上。她拼命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划过湿滑的石头和泥泞。就在她即将滚入江边的浅水乱石滩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紧!”一个低沉急促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柳念薇抬头,雨水模糊中,看到一张年轻却沉稳坚毅的脸——是御前侍卫副统领赵锋手下的一名年轻侍卫,她记得好像姓韩,平时沉默寡言,此刻却半个身子探出堤岸,死死拉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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