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航于意识的古迹与裂隙（1/2）

深夜，城市灯火渐次熄灭，沉入属于睡眠的节奏。

范长生没有留在公司，而是回到了自己那间安保严密的顶层公寓。

他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下方流淌的车河与远处零星的楼宇微光，意识却早已锁定了城市另一端，那个被古老符号与现代谜题环绕的身影——云织梦。

下午在“止观书院”的短暂交流，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特殊的石子。

云织梦的话语、神态、以及那份坚固的疏离感，都化为清晰的参数，输入到他与“造梦系统”的链接之中。

系统早已标记她为超高价值目标，而今晚，将是首次主动的、深入的梦境介入。

“系统，建立与目标‘云织梦’的梦境链接。模式：深度引导，侧重探索其潜意识关注点与知识结构，辅助建立正向情感连接。”

范长生命令道，同时放松身体，躺入特制的休憩椅中。

【指令确认。正在建立深层梦境链接……链接稳定。梦境环境分析中……警告：

目标梦境稳定性低于常规阈值，信息密度与象征复杂度异常高。正在尝试引导者身份潜入……】

系统反馈的信息让范长生微微凝神。

梦境稳定性低、复杂度高，这或许与云织梦自身“模糊预判”、“场域感知”等特殊能力，以及她长期沉浸于跨时空符号研究有关。

她的潜意识，很可能比常人活跃和混乱得多。

意识轻颤，熟悉的抽离感传来，下一刻，范长生以“引导者”的模糊形态，置身于一片无法用常理形容的梦境疆域。

这里没有天空与大地明确的分野。

无数巨大而残缺的符号悬浮在晦暗的“空”中：

扭曲的玛雅太阳历石环、剥落了一半彩绘的敦煌飞天壁画、闪烁着青铜光泽的三星堆纵目面具、刻满楔形文字的泥板、还有流淌着莹莹微光的河图洛书虚影……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缓慢地自转、公转，相互间偶尔碰撞，激荡出无声的、由更细小符号构成的涟漪。

这便是云织梦的梦境基底——一座由她毕生研究、直觉感知、乃至潜意识担忧所构筑的、失去了时间秩序的符号废墟场。

范长生谨慎地移动。他尝试感知梦境的核心“叙事”或强烈的情绪焦点，但反馈回来的信息流驳杂无比：

对某个未破译铭文的焦灼追寻、对一次地震前异常动物行为的模糊回忆片段、对不同文明丧葬仪式中相似几何排列的困惑……

“果然非同寻常……”范长生暗忖。

普通人的梦境往往围绕近期经历或强烈情感，而云织梦的梦，更像一个全天候运转的、处理庞杂跨时空信息的潜意识服务器。

负载极高，且充满了未处理的“错误日志”和“预警信号”。

他小心地避开两个正在缓慢融合又排斥的符号体系，朝着梦境中一处“信息湍流”更剧烈的区域“滑行”过去。

那里，景象更加光怪陆离。

他看到了破碎的影像片段：

如同镜面碎裂的星空，每一块碎片上映照出不同的星座连线图，有些他认得，有些则完全陌生；

汹涌的黑色潮水淹没辉煌的宫殿，但潮水中沉浮的不是鱼虾，而是大量精密齿轮和断裂的芯片；

一个没有面孔、身着迥异的人影，在高耸入云的峭壁上，用发光的指尖刻下一行行扭曲的文字，那些文字既像某种极度抽象的代码，又像癫狂的涂鸦……

这些都是预兆片段。属于云织梦“模糊预判”能力在潜意识中的投射。

它们毫无逻辑顺序，充满了象征和隐喻，难以解读，却带着真实不虚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重量感”。

范长生注意到，在这些混乱的预兆碎片中央，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焦点”。

那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由极细光丝构成的“茧”或“巢”，光丝的颜色在淡金与靛青之间流转。

光丝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微缩的、不断自我拆解又重组的复杂机械模型，模型的一部分呈现出清晰的钟表齿轮结构。

另一部分则是分形几何的无限延伸，还有一些部分像是生物神经元网络的简化图……

几种截然不同的“规则体系”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彼此冲突、卡死，无法顺畅运转。

这或许就是云织梦当前最核心的潜意识困境。

她在现实中寻找的“钥匙”或“元旋律”，在梦中具象化为这个无法协调运转的、混合了“时间机械”、“空间分形”、“生命网络”等不同规则隐喻的“复合模型”。

她试图理解或创造某种能统合多重规则的东西，但遇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范长生没有贸然触碰那个光丝之“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