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首站港区(1/2)

上午九点,杨洛已经坐上前往郑州航空港实验区的车。他没有通知港区主要领导,只让市委办公厅通知了分管副市长和交通、商务、数据资源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书记,航空港实验区党工委书记林致远同志那边,要不要也通知一下?”坐在副驾驶的周明回头请示。

“不用。”杨洛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城市街景,“直接去货运站。告诉林致远同志,如果他十点前能赶到,就在货运站碰头;赶不到,让他直接去管委会等我。”

车队从郑东新区出发,沿华夏大道向南行驶。五月的晨风吹进车窗,带着中原大地特有的泥土气息。道路两侧,现代化的厂房、物流园区、跨境电商仓库鳞次栉比,大型货车川流不息——这里是郑州经济最活跃的动脉之一。

“航空港实验区规划面积415平方公里,实际管辖面积约300平方公里。”坐在杨洛身旁的副市长陈志刚介绍道。这位分管交通物流的副市长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说话条理清晰。“目前区内集聚了电子信息、生物医药、航空物流、跨境电商四大主导产业。去年,港区地区生产总值突破1200亿元,同比增长8.2%。”

“进出口数据呢?”杨洛问。

“去年航空港区完成外贸进出口总额约4700亿元,占全省的47%,全市的76%。”陈志刚脱口而出,“其中,跨境电商交易额突破1200亿元,连续五年位居全国跨境电子商务综合试验区前列。”

数字很漂亮,但杨洛更关心的是实际运转情况。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昨晚研究到深夜的几个问题:多式联运衔接效率、物流数据共享程度、口岸通关时间、临空经济产业附加值……

四十分钟后,车队驶入航空港区北货运区。这里是郑州机场货站的核心区域,数十个货运机位排列整齐,全货机、客机腹舱货物正在紧张装卸。巨大的货机引擎轰鸣声、集装箱拖车的喇叭声、对讲机里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现代物流的交响曲。

杨洛下车,没有进办公室,直接走向国际货站出口。海关监管区外,一排排集装箱卡车正在排队等待放行。他走到一辆豫a牌照的冷链运输车前,司机正趴在方向盘上打盹。

“师傅,等了多久了?”杨洛敲敲车窗。

司机惊醒,看到车外站着几个人,虽不认识但气度不凡,连忙摇下车窗:“领导,我等了快三个小时了。这批三文鱼从智利空运过来,凌晨两点落地,现在还没办完手续。”

“什么原因?”

“海关查验要排队,检疫证明还没出来,物流公司的报关单据说数据有问题要修改……”司机一脸无奈,“我这车是冷链运输,制冷一直开着,油耗都顶不住。”

杨洛眉头微皱。他转身问身后的海关驻机场办事处主任:“正常情况下,生鲜产品通关需要多长时间?”

那位主任额头冒汗:“杨书记,按照海关总署要求,生鲜产品应实行‘提前申报、货到验放’。理论上落地后两小时内可以放行。但今天这批货物,原产地证书上的拉丁文学名与申报不符,需要核实;进口商提供的检疫许可证即将过期,也在协调……”

“协调?”杨洛抓住这个词,“也就是说,各个部门之间的信息没有提前共享?货到机场了,才发现单证有问题?”

现场一片沉默。陈志刚副市长赶紧解释:“书记,我们正在推进‘通关一体化’,但海关、边检、检疫、机场货运、货代公司、物流企业之间的数据系统还没有完全打通。有时候确实会出现信息不对称的情况。”

杨洛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已经有了数。他走向货运站的数据中心——那里的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航班起降、货物吞吐、通关状态等信息。

屏幕上,各种颜色的数据流不断跳动:已报关待放行货物312吨,待查验货物87吨,异常报警货物23批次……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批等待流动的商品,一家等待原料的企业,一个等待履约的合同。

“这个系统能看到货物从订舱到最终配送的全流程吗?”杨洛问数据中心负责人。

“报告书记,目前还做不到。”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技术干部,说话直率,“我们有‘机场货运系统’‘海关通关系统’‘物流企业管理系统’‘跨境电商服务平台’等十多个系统。每个系统都是独立建设的,数据标准不一,接口不开放。就像……”他顿了顿,找到一个形象的比喻,“就像一栋楼里的各个房间,门都是锁着的。”

“数据烟囱。”杨洛说出了那个在来之前就预判到的词。

“对,就是数据烟囱!”技术干部眼睛一亮,“书记说得太准了。各个系统各自为政,数据无法共享。货代公司要在多个系统重复录入信息;海关查验结果不能实时推送给物流企业;机场不知道货物最终流向,物流企业不知道前段通关进度……整个链条是割裂的。”

杨洛点点头,继续问:“如果我要查一批从德国法兰克福运来的汽车零部件现在在什么位置,需要多长时间?”

技术干部想了想:“可能需要打四五个电话,问两三个系统,还要去货站现场确认。顺利的话半小时,不顺利的话两三个小时也未必能搞清楚。”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修长、穿着白衬衫的中年人匆匆赶来,正是航空港实验区党工委书记林致远。

“杨书记,抱歉我来晚了!”林致远满头是汗,“早上接到通知时我在经开区和一家新能源汽车企业谈落地事宜,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不晚,正好。”杨洛和他握手,“林书记,边走边说说港区物流的痛点。”

林致远不愧是技术干部出身,说话直奔主题:“杨书记,刚才您看到的生鲜通关问题,只是冰山一角。航空港每天有超过5000吨国际货物进出,涉及航班、货站、海关、货代、车队、仓储、配送等几十个环节。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三难’。”

“哪三难?”

“一是数据共享难。刚才数据中心同志已经汇报了。二是多式联运衔接难。我们有航空、高铁、高速公路、城际铁路,但‘空铁联运’‘空公联运’的硬件衔接和软件协同都还停留在初级阶段。比如一批从欧洲空运来的精密仪器,下飞机后要转运到高铁发往西安,需要重新安检、重新制单、重新配载,至少耽误四小时。”

林致远领着杨洛走向货运站另一侧的转运区,继续说:“三是增值服务拓展难。郑州机场货邮吞吐量连续多年位居中部第一,全球前四十。但我们主要赚的还是‘搬运费’——装卸、仓储、运输。高附加值的供应链金融、保税维修、国际分拨、冷链加工等业务占比不到20%。说白了,我们是个‘大中转站’,还不是‘大增值平台’。”

这些话句句戳中要害。杨洛在心中快速梳理:数据壁垒导致效率损耗,多式联运不畅增加物流成本,增值服务薄弱制约产业升级——这三大问题如果解决,郑州的枢纽经济才能真正“起飞”。

“去管委会开个座谈会。”杨洛说,“把海关、边检、机场集团、铁路局、重点物流企业、跨境电商平台的代表都请来。我不要听成绩汇报,只听问题、找原因、想对策。”

上午九点,航空港实验区管委会三楼会议室坐满了人。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二十多位来自不同单位的负责人神情各异——有忐忑,有期待,也有观望。

杨洛坐在主位,开门见山:“今天是我到郑州工作的第二天,第一站来航空港。为什么?因为枢纽经济是郑州最大的特色、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潜力。刚才我在货运站看了、听了,确实感到震撼——这么大的规模,这么繁忙的景象。但我也看到了问题,听到了困惑。”

他环视全场:“今天这个会,咱们打破常规。不念稿子,不排顺序,谁有想法谁就说。就从刚才那批等了三个小时的三文鱼说起——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症结在哪里?”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钟。海关代表率先开口:“杨书记,我实话实说。从海关角度,我们已经推出了‘提前申报’‘两步申报’‘两段准入’等便利化措施。但实际操作中,企业的报关数据质量参差不齐,经常出现商品归类错误、原产地信息不准等问题。而这些数据,我们在货物起飞前看不到,只能到港后核对。”

一位大型货代公司的负责人接过话茬:“我们也想提前把数据做准,但问题是,海外发货方提供的信息往往不全,我们要反复沟通。有时候航班凌晨到港,欧洲那边是白天,还能联系上;要是白天到港,欧洲是深夜,根本找不到人。等联系上了,修改好数据,半天时间就过去了。”

机场货运站经理补充:“从我们操作环节看,还有一个问题是设备资源调度不科学。有时候查验台排长队,有时候又闲置。因为查验计划不透明,我们无法提前调配人员和设备。”

铁路局的代表也发言:“说到多式联运,我们铁路部门其实很积极。郑州高铁快运已经开通了到全国主要城市的线路。但空铁联运的最大障碍是安检互认——航空安检标准高,铁路相对宽松。一批货物在机场安检后,上高铁还要重新安检。如果能实现安检互认,至少能节省两小时。”

会议气氛逐渐活跃起来。跨境电商平台代表反映退货处理难,保税仓企业反映政策落地慢,物流公司反映过路费成本高……每个人从自己的角度提出一个问题,拼凑起来就是一张完整的“枢纽经济堵点图”。

杨洛认真记录着,不时追问细节。两个小时的座谈会,他发言不多,但每一次发问都直指核心:

“数据不共享,是技术问题还是机制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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