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绽放(2/2)
姬子操控无人机的手僵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
泷白抓着腰腹间那根刺入的触须,听着瓦尔特的话,看着眼前晶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睛。
那股沉甸甸的无力感,像冰冷的金属液,灌进他四肢百骸,带来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滞重感。
和记忆中某些被锁在实验室里、只能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点判定“失败”或“回收”时的感觉,很像。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腰腹的伤口,灼痛混合着触须内部那种贪婪的吸力,让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暗红的能量像有生命的寄生虫,顺着伤口边缘试图往更深处钻,带来一种阴冷的侵蚀感。
他能感觉到晶的生命力,像沙漏里的细沙,正以可怕的速度流失。
透过那些扎在她皮肤上的触须,他甚至能“感知”到那股流逝的“温度”——一种微弱的、带着不甘和一点点向往的暖意,正在迅速冷却。
瓦尔特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命途层面的共生规则……无解……”
无解?
泷白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肌肉无意识的抽搐,混合着痛楚和某种冰冷的嘲弄。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被宣告“无解”,被判定“失败”,被告知“这就是你的极限”或“这就是你的命运”。
以前他或许会信,会麻木,会接受。因为在那种地方,反抗“规则”往往意味着更糟的结果。
但现在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抓住触须的左手。指尖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麻木,暗红的腐蚀性能量灼烧着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他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晶。她眼睛半阖着,泪水混合着血丝,沿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些蠕动着的暗红触须上,瞬间就被吞噬,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她嘴唇还在无声地开合,看口型,像是在重复那个词:“……云……”
仙舟的云。
那个她刚刚在别人的记忆碎片里“尝”到一点甜头、还没来得及真正去看一眼的、渺小得可怜的愿望。
就因为这该死的“规则”,因为这扭曲的“共生”,就要在这里,像一根燃尽的蜡烛一样,无声无息地熄灭?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选择”,她的“想去看云”,就必须要给别人的错误、别人的执念、这见鬼的“命途规则”让路?
泷白胸中那股冰冷的戾气,混合着腰腹伤口的灼痛,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猛地炸开!
不是愤怒的爆发,而是一种更加决绝、更加冰冷的……不认。
去他妈的规则。
去他妈的共生。
去他妈的无解。
他抓着触须的手指,猛地又收紧了几分,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几乎要将那根能量凝聚的触须硬生生捏碎!
同时,他空着的右手,缓缓松开了握着的军刀。
军刀“当啷”一声掉落在脚边溅起的血污和能量残渣里。
这个动作让远处的姬子心头一跳:“泷白,你做什么?!”
瓦尔特也透过引力场的波动察觉到了异常,眉头紧锁。
泷白没有理会。
指尖触及衣料下的皮肤,那里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属于他自身e.g.o力量的悸动。
【渎命者】。
这个名字,不是凭空来的。
渎,是亵渎,是违背。渎命,违背既定的命运。
它的力量根源,不是来自外部的赐予或掠夺,而是来自他自身——接纳了所有不堪的过去,背负了所有无法偿还的罪孽与痛苦却依然选择向前走。
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连接”、去“守护”的那点微弱的、属于“泷白”的意志。
它的本质,是“可能性”的编织。是在一片被宣判“无路可走”的绝境中,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哪怕那裂缝通向的是更深的未知或毁灭。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份力量,这份“渎命”的意志,强行……“连接”到晶的身上。
不是去切断那条要命的共生锁链——阮?梅和瓦尔特已经判了那不可能。
而是去……覆盖它。
用他自己的存在,他的记忆,他的痛苦与挣扎,他的e.g.o本源,去强行介入晶与古兽载体之间那该死的“共生”。
他要在这条冰冷的、只懂得吞噬的锁链旁边,用自己的生命和意志为材料,编织出另一条连接。
一条将晶的生命,与“泷白”的存在,短暂但强行捆绑在一起的连接。
然后将古兽载体对晶的吞噬和抽取,分流一部分过来,由他来承担。
同时,尝试将自己e.g.o力量中那种“对抗既定命运”、“从破碎中寻找可能性”的特性,通过这条强行的连接,反向注入到晶正在崩溃的生命结构中。
看能否为她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甚至……一线逆转的渺茫希望。
这无异于将自己变成一块人肉盾牌和能量过滤器,同时还要进行一场高风险的生命形态干涉手术。
成功率?他不知道。他甚至不清楚具体该如何操作,这完全超出了e.g.o使用的常规范畴,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绝望下的疯狂尝试。
代价?可能是他被那分流的贪饕力量瞬间侵蚀、同化,变成新的怪物。
可能是他的e.g.o核心因超负荷而崩溃,连同他的意识一起消散。
也可能是在分担抽取的过程中,他和晶的生命被一起拖入深渊,加速两者的灭亡。
但……那又怎样?
总比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被抽干,然后被宣告“我们尽力了”要好。
总比再一次,面对那种沉甸甸的、令人作呕的“无力感”要好。
泷白的眼神,彻底沉静下来。里面所有的挣扎、戾气、痛苦,都被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取代。
他按在胸口的手指,微微用力。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以他的胸口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银白光芒,从他指缝间渗出,如同心脏搏动般明灭。
紧接着,那光芒迅速变得强烈、灼目。
不再是之前战斗时附着在刀锋上的那层黯淡白光,而是如同实质的、纯净的银白色火焰,从他全身的毛孔中喷涌而出。
“苍炎……”
瓦尔特低语,眼神凝重。他见过泷白在都市,在匹诺康尼使用这种力量,但此刻的强度和对生命的燃烧感,远超以往。
银白的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斩断虚妄、映照真实的凛冽感。
它们疯狂舞动,吞噬了泷白周身缭绕的暗红能量触须,甚至将他腰腹间那根刺入的触须也包裹、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阻断了其进一步的侵蚀和抽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