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僵局之下（2/2）

然而，在这愈演愈烈的摩擦中，一个微妙的变化，引起了坐镇襄阳的羊祜和其参军杜预的警觉。

“元凯，你可发现近来情报有何异常？”羊祜放下手中的一系列战报，眉头微蹙。

杜预略一思索，回道：“都督是指……吴军？”

“不错。”羊祜站起身，走到荆州沙盘前，“自鹰嘴涧之事后，我魏军与蜀军冲突日增，几乎每日皆有战报。然，你看吴军方面，丁奉、施绩在做什么？除了偶尔象征性的出击，其主力始终龟缩于江陵、公安一线，更多的是在加固城防，整顿内部。此前他们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自损，也要将我拖下水。可如今，我等已然下水，与蜀军摩擦不断，他们反倒……安静了。”

杜预经此提醒，仔细审视战报，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确实如此。吴军似乎有意在利用我军与蜀军的冲突，为他们自己争取喘息之机。我军与蜀军在北线、在江面拼消耗，流血流汗，而吴军则坐守坚城，保存实力。这岂不是……成了我魏军在前方为吴军抵挡蜀军兵锋？”

羊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好一个丁奉！好一个施绩！本督原以为他们是引狼驱虎，如今看来，他们是想让我魏军这头‘熊’，去和蜀汉那只‘虎’互相撕咬，他们这只‘狐’却躲在后面，等着舔食伤口，甚至……等着捡便宜！”他重重一拳砸在沙盘边缘，“好一招‘驱熊斗虎’！本督险些被其愚弄！”

他意识到，自己“坐山观虎斗”的策略，在吴军刻意的引导和局势的演变下，已经有些变味了。他确实下场了，但却似乎陷入了与蜀军正面冲突的泥潭，而原本应该承受蜀军主要压力的东吴，反而在一定程度上被“解脱”了出来。这绝非羊祜的本意。

“都督，若长此以往，我军虽国力雄厚，然在此地与蜀军无休止地消耗，岂非正中了吴国下怀？待到蜀我两疲，吴军若缓过气来，甚至可能趁机有所动作。”杜预分析道，语气中带着担忧。

羊祜沉默良久，重新审视着整个荆州棋局。他原本希望维持一种可控的紧张，让吴蜀互相消耗，魏国伺机取利。但现在，吴国巧妙地利用了魏蜀之间不可避免的矛盾，将魏国推到了与蜀汉对抗的第一线，自己却退居二线。

“看来，这‘坐山观虎斗’的方略，需得变一变了。”羊祜缓缓说道，眼中闪烁着深沉的光芒，“不能再让吴国如此惬意地隔岸观火，更不能让我大魏将士的血，白白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转向杜预：“元凯，依你之见，当下该如何破局？”

杜预沉吟道：“首要之务，是降低与蜀军的直接冲突频率和强度，打破目前这种被吴国利用的态势。或可尝试与蜀军进行一定程度的沟通，即便无法达成协议，也要传递出我方不愿无限期消耗下去的信号。其次，需对吴国施加压力，不能让其安稳度日。或可减少对其的隐性支持，或在边境制造些事端，甚至……可考虑与蜀军进行某种程度的‘默契’，将压力重新导向江陵。”

羊祜微微颔首：“与蜀沟通，风险不小，但值得尝试。而对吴施压，势在必行。传令下去，即日起，各部收缩防线，遇蜀军挑衅，可适度退让，避免大规模接战。同时，命细作在江陵散播消息，就说……因吴国背信，引祸魏境，致使魏蜀交恶，我大魏或将重新考虑与吴国之关系，甚至不排除与蜀汉暂时媾和，共击江陵！”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羊祜意图通过释放烟雾弹，同时敲打蜀汉和东吴，迫使局势向着更有利于魏国的方向转变。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旁观者或被动参与者，他要重新夺回荆州博弈的主导权。

陇右的僵持，荆州的混战与新一轮的谋略博弈，标志着战事进入了更加复杂和考验统帅全局视野的阶段。诸葛瞻的“固本”战略，司马炎的“加压”战略，以及羊祜刚刚开始的“破局”尝试，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接受最严峻的考验。而东吴，其“驱虎吞狼”之计能否继续奏效，也面临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天下的焦点，依旧牢牢锁定在这西北与东南两片广袤的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