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世家秘议(1/2)
建业的皇宫,从未像如今这般,既金碧辉煌,又阴森可怖。琉璃瓦在春日下闪烁着刺眼的光,朱红宫墙内却仿佛萦绕着化不开的血腥与怨气。
自淮南二次惨败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回后,吴主孙皓的性情,便如同脱缰的野马,彻底坠入了狂暴与多疑的深渊。
朝堂之上,昔日还算能维持的君臣礼仪,如今已荡然无存。孙皓常常身着便服,甚至赤足散发便升坐御殿,目光涣散而狂乱,时而放声大笑,时而厉声咆哮。
他无法接受,自己御驾亲征的十万大军,竟又一次在合肥城下折戟沉沙,败在了那个他一度轻视的杜预手中。
这失败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他的心脏,并迅速化脓,侵蚀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需要宣泄,需要替罪羊,需要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比他更甚的痛苦。
首当其冲的,竟是多年来一直小心翼翼侍奉左右、屡次在关键时刻为他转圜、甚至不久前才为诸葛靓、张悌求得性命的中书令万彧。
那一日的朝会,气氛本就凝滞如铁。一名郡守上表,言及辖内因连年征战、赋税沉重,出现小股流民,请求朝廷赈济,暂缓征调。这本是寻常政务,却不知触动了孙皓哪根逆鳞。
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抓起案几上的玉镇纸,狠狠砸向那名郡守的方向,虽未击中,却吓得那郡守瘫软在地。
“流民?赈济?”孙皓的声音尖利得刺耳,“朕尚且因战事失利,寝食难安!尔等不为国分忧,反倒替那些刁民张目!是不是觉得朕打了败仗,就管不了你们了?是不是都盼着朕早点死?!”
他血红的眼睛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定格在脸色苍白的万彧身上。
“万彧!”孙皓指名道姓,声音冰冷,“你平日总劝朕宽仁,劝朕纳谏。如今看来,就是你这等‘宽仁’,纵容得上下懈怠,军无战心,才有今日之败!你与那诸葛靓、张悌,是否早有勾结?是不是你暗中掣肘,才致使朕大军无功?!”
这简直是莫须有的指控!万彧浑身一颤,扑通跪倒,以头抢地,老泪纵横:“陛下!臣对陛下之忠心,天日可鉴!绝无此心啊陛下!”
“忠心?”孙皓嗤笑一声,那笑声让人不寒而栗,“你的忠心,就是让朕一次次损兵折将,颜面扫地吗?来人!剥去万彧官服,革去一切官职爵禄,逐出宫去!永不叙用!”
“陛下——!陛下开恩啊!”万彧的哭嚎声在大殿回荡,却无人敢出一言相救。两名甲士上前,粗暴地架起这位服务东吴数十年的臣子,拖拽着离开了大殿。那身影,佝偻而绝望,象征着最后一点维系朝堂平衡的力量,也被孙皓亲手斩断。
连万彧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此后数日,孙皓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竞赛。今日因奏对时一句话不称意,便将一名侍郎下狱;明日因地方贡品稍迟,便重责刺史;后日甚至因宫中内侍一个眼神躲闪,便疑心其诅咒自己,当场杖毙……建业城中,时刻能听到缉捕、抄家的喧嚣,皇城司的牢狱人满为患,血腥气几乎弥漫了整个帝都。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官员们上朝前甚至暗中与家人诀别,不知今日能否全身而归。奏对时字斟句酌,不敢有丝毫逾越,生怕触怒那尊随时可能爆发的魔神。东吴的统治核心,在孙皓疯狂的自我毁灭中,正加速走向崩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血色恐怖下,建业城西,一处看似寻常、实则戒备森严的陆氏别院密室内,一场足以决定江东未来命运的密会,正在昏黄的烛光下悄然进行。
与会者仅有四人,却代表着支撑孙吴政权数十年的四大基石——顾、陆、朱、张。他们皆是各家族中能够决断大事的核心人物,此刻个个面色凝重,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忧惧与决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