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暮人归乡（2/2）

刘氏接过，轻轻咬了一口翅膀，笑了：“好甜。”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妇人忽然停住脚步，盯着诸葛瞻看了又看。

“您……您是……”老妇人声音颤抖，“葛侯？”

诸葛瞻一怔。

老妇人激动起来，手中的菜篮子都掉在地上：“是葛侯！是葛侯回来了！”

这一声喊，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石头。

周围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围拢过来。

“葛侯？真的是葛侯？”

“哪个葛侯？”

“还有哪个？诸葛丞相啊！”

人群越聚越多。卖菜的、逛街的、喝茶的、路过的……都涌了过来。

诸葛瞻站在人群中，拄着竹杖，看着这些陌生的、又仿佛熟悉的面孔。

“葛侯，真是您回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挤到前面，老泪纵横，“老朽……老朽当年在棉竹亲眼见您生擒邓艾！老朽一直记得！”

“葛侯，听说北伐成功了？大汉光复了？”一个中年汉子激动地问。

“葛侯，朝廷免了赋税，是真的吗？”一个农妇挤过来问。

“葛侯，我儿子在军中，写信说在邺城大破晋军，是真的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声音嘈杂，但每张脸上，都写着真诚的关切、热切的期待。

诸葛瞻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父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北伐成功了，大汉光复了。如今从陇右到东海，从幽州到交趾，都是我大汉疆土。”

人群爆发出欢呼。

“赋税减免是真的，”诸葛瞻继续说，“朝廷不仅免了赋税，还要继续推行新农具、新耕法，兴修水利，广开学堂。”

又是一阵欢呼。

“至于我，”诸葛瞻顿了顿，“这次回来，只是回家看看。不是什么丞相，不是什么葛侯，只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回来看看故乡。”

“葛侯，您永远是我们蜀人的葛侯！”有人喊道。

“对！永远都是！”

人群激动起来，有人想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些，想离这位传说中的丞相更近些。

李烨连忙带护卫上前，隔开人群：“诸位父老，丞相长途跋涉，需要休息。请让一让，让一让。”

百姓们虽然不舍，但还是慢慢让出一条路。

诸葛瞻对众人拱手：“多谢诸位挂念。诸葛瞻……回来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许多人热泪盈眶。

马车缓缓驶离锦里，驶向城中。那里，有他曾经的大司马府——如今虽已闲置多年，但一直有人打扫维护。

沿途，不断有百姓认出他，不断有人驻足观望，不断有人低声议论：

“是葛侯……”

“丞相回来了……”

“丞相回家了……”

诸葛瞻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看着那些真诚的面孔，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感。

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傍晚，大司马府。

府邸还是从前的模样。朱门、青瓦、白墙，门前的石狮依然威严。只是围墙上的藤蔓更茂密了，院中的树木更高大了。

老管家早已接到消息，带着几个老仆在门口等候。见到马车停下，诸葛瞻下车，老管家颤巍巍跪下，老泪纵横：“……恭迎丞相回府。”

诸葛瞻扶起他：“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管家抹着泪，“一直守着这宅子，就等着丞相回来。”

走进府门，迎面是熟悉的照壁，壁上刻着诸葛亮的《诫子书》：“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庭院里，那株老树还在，枝叶亭亭如盖。树下的石桌石凳还在，桌上刻的棋盘还在。

诸葛瞻走到树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他记得，许多个夜晚，他就在这树下，与董厥、樊建、程虔等人议事，制定新政，筹划北伐。

而今，董厥他们还在洛阳，而他，终于回到了这里。

“夫君，”刘氏轻声唤他，“进屋吧，该吃药了。”

卧房也保持着从前的布置。简单的床榻，朴素的书案，墙上挂着诸葛亮手书的“淡泊明志，宁静致远”。

诸葛瞻在书案前坐下。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叠空白的纸——是老管家知道他爱写字，特意准备的。

他提起笔，想写点什么，却久久没有落笔。

李烨轻轻推门进来，奉上汤药：“丞相，该用药了。”

诸葛瞻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的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李烨，”他说，“明日，陪我走一走。”

“是。”

“然后，”诸葛瞻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在成都多住些日子。好好看看这故乡，好好陪陪……该陪的人。”

李烨躬身退出。

房中只剩诸葛瞻和刘氏。

刘氏点亮了烛火，烛光在墙上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家了。”刘氏轻声说。

“嗯，回家了。”诸葛瞻握住她的手。

窗外，成都的夜色温柔。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在这座他们深爱的城池，在这片他们守护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