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火雨焚虏(2/2)
毛承斗伤口已包扎好,闻言急道:“督师,咱们去救锦州!”
袁崇焕却摇头:“大凌河守军只剩两千,加上你的残部,不过三千。如何救?”
“可锦州若破……”
“锦州不会破。”袁崇焕眼中闪过自信,“祖大寿有两万精兵,城防坚固。更重要的是……”他指向城外那些飞火神鸦发射架,“咱们有这些利器。”
陆文昭上前:“督师,陛下有密旨:若大凌河围解,可分一半火器支援锦州。”
“不。”袁崇焕再次摇头,“火器全留在大凌河。”
众将愕然。
“督师,这是为何?”
袁崇焕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大凌河划向盛京:“皇太极攻锦州是假,调虎离山是真。他想让我们分兵救锦州,然后……”他手指重重落在山海关,“直扑北京!”
毛承斗倒吸凉气:“督师是说,清军真正目标是……”
“没错。”袁崇焕目光如炬,“所以咱们不但不救锦州,还要做出准备死守大凌河的姿态。等皇太极大军深入,咱们就……”他手指从大凌河直插盛京,“端了他的老巢!”
帐中一片寂静。这个计划太大胆,太冒险。
“可咱们只有三千人……”何可纲声音发干。
“三千人够了。”袁崇焕道,“有飞火神鸦、轰天雷,咱们可以虚张声势。更重要的是……”他看向毛承斗,“毛将军,你速回皮岛,集结水师,从海路直扑辽东沿岸,焚烧粮仓,破坏船厂。让皇太极首尾不能相顾!”
毛承斗热血沸腾:“末将领命!”
“陆千户,”袁崇焕又道,“你带一百架飞火神鸦、五百枚轰天雷,星夜赶往锦州,交给祖大寿。告诉他,死守不出,便是大功!”
“是!”
众将领命而去。袁崇焕独自留在帐中,看着摇曳的烛火,喃喃自语:“陛下,徐大人,崇焕这一注……押大了。”
但他没有退路。
大明朝,也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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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北京城,徐光启府邸。
老人病情稍缓,已能坐起喝药。徐骥端着药碗,轻声道:“父亲,大凌河捷报,飞火神鸦立下大功。陛下已下旨,工部日夜赶制,要造万具。”
徐光启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好……好……”他忽然想起什么,“秦总兵那边……送到了吗?”
“三百架已随军南下。听说前日在许州初试,叛匪前锋溃退三十里。”
“那就好……”徐光启喘息片刻,“骥儿,为父恐怕……时日无多了。”
徐骥泪如雨下:“父亲莫说这话!太医说好生静养,开春便能痊愈……”
徐光启摆摆手:“生死有命。为父此生,历三朝,官至尚书,着书立说,改良火器……无憾了。”他握住儿子的手,“只求你一事:为父死后,那些图纸、手稿,全部献给朝廷。尤其是与伯多禄合着的《火器要略》,一定要刊印成书,传于后世。”
“孩儿……记住了。”
这时,外间传来王承恩的声音:“徐部堂,陛下又来看您了。”
崇祯竟再次微服亲至。他见徐光启要起身,忙上前按住:“徐卿躺着,朕坐坐就走。”
徐光启却道:“陛下,老臣有一事,思虑多日,不得不奏。”
“徐卿请讲。”
“火器虽利,终是死物。”徐光启挣扎着坐直,“大明缺的,不是利器,是会用利器的人。老臣恳请陛下,设立‘武备学堂’,招募良家子弟,教授火器使用、阵法兵法、算学格物。三年为期,必成栋梁。”
崇祯眼睛一亮:“武备学堂……好!朕准了!徐卿病愈后,便由你主持!”
徐光启苦笑:“老臣怕是等不到了。但有一人可担此任——孙元化。”
“孙元化?”崇祯记得此人,原登莱巡抚,因孔有德叛变被罢官。
“孙元化通西学,精火器,曾从老臣学炮术。此人虽有失城之过,但确是人才。”徐光启恳切道,“望陛下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崇祯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朕复用孙元化,令其筹建武备学堂。”
徐光启这才释然,躺回枕上,气息渐弱。
崇祯看着他枯槁的面容,想起这些年来,这位老臣上书百余道,力主引进西学、改良火器、屯田练兵,却屡遭朝臣攻讦。如今病重至此,仍念念不忘国事。
“徐卿,”崇祯轻声道,“你好好养病。待开春,朕陪你去看西山桃花。”
徐光启嘴角含笑,渐渐睡去。
崇祯在榻前坐了许久,直到王承恩轻声提醒,才起身离去。出府时,他对王承恩道:“传朕旨意:徐光启病愈之前,每日宫中御医轮值看护。所需药材,无论多贵,从内帑取用。”
“老奴遵旨。”
马车行在雪夜中,崇祯掀帘望向漆黑天幕。星月无光,唯有寒风呼啸。
他知道,这个冬天格外漫长。但漫长的冬天之后,总会迎来春天。
只是不知这大明的春天,何时才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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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二,许州城外五十里。
秦良玉站在一处高岗,看着远处李自成大营的灯火。连绵十里,号称二十万大军。
高迎祥策马上岗:“总兵,探马来报,叛匪明日要倾巢出动,与咱们决战。”
秦良玉点头:“知道了。飞火神鸦准备好了吗?”
“三百架已全部架设在前沿,覆盖三里阵地。”高迎祥顿了顿,“总兵,这一战……咱们真要硬碰硬?”
“不硬碰硬,如何剿寇?”秦良玉反问。
高迎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末将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诱敌深入,分割围歼。叛匪虽人多,但多是裹挟流民,真正能战的不过五六万。若正面决战,就算胜了,也是惨胜。”
秦良玉看着他,忽然笑了:“高将军,你跟我想的一样。”她展开地图,“明日,你率本部两万人,在左翼佯败后撤,诱敌追击。李定国会率三千精骑从右翼包抄,截断其退路。我率主力中军,待敌阵混乱,用飞火神鸦覆盖射击。”
高迎祥眼睛一亮:“好计!只是……佯败若是变成真败……”
“所以你要把握好分寸。”秦良玉正色道,“高将军,此战胜负,系于你一身。”
高迎祥胸膛起伏,重重抱拳:“末将……必不辱命!”
当夜,叛匪大营中,这位新闯王也在布置战阵。
“明日,高迎祥那叛徒必在左翼。”李岩对众将道,“刘敏舟,你率三万老营,专攻左翼。破了左翼,官军必溃!”
“遵命!”刘敏舟摩拳擦掌。
谋士顾君恩却忧心:“闯王,官军有新式火器,不可不防。”
“火器?”李岩不屑,“下雨下雪就哑的烧火棍,怕它作甚?传令三军,明日一战,定要生擒秦良玉,活剐高迎祥!”
“是!”
寒夜中,两支大军都在厉兵秣马。
而千里之外的辽东,毛承斗已回到皮岛,正在集结水师。尚可喜、耿仲明前来拜见,神色如常。
“毛将军大凌河一战,威震辽东啊!”尚可喜笑道。
毛承斗看着他们,忽然道:“尚叔,耿叔,我父亲生前常说,东江镇将士,皆是兄弟。如今国难当头,咱们更要同心协力。”
尚可喜笑容微僵:“那是自然。”
“好。”毛承斗起身,“三日后,我要率水师奔袭辽东沿岸。岛防就交给二位叔叔了。”
“将军放心!”
待毛承斗离去,耿仲明低声道:“大哥,他是不是起疑了?”
尚可喜望着海面,缓缓道:“疑不疑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眼中闪过寒光,“三日后,他带主力出海,这皮岛,就是咱们的了。”
海风呼啸,卷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