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草原惊雷(1/2)

四月初三,子时。河套草原的夜风带着青草与牲畜的气息,星斗低垂如伸手可及。高迎祥的中军大营扎在一处背靠矮丘的洼地,营火已熄,只余零星哨火在夜色中明灭。

刘体纯伏在营外三百步的草窠里,嘴里衔着一根枯草。他是陕北猎户出身,能在黑暗中听出半里外的马蹄声。此刻,他耳廓微动——来了。

东南方向,细微的震动顺着地面传来,初如蚊蚋振翅,渐如闷雷滚动。两千蒙古骑兵正在夜色的掩护下逼近,马蹄裹了厚布,马衔枚,人噤声,标准的夜袭阵仗。

刘体纯悄然退后,从怀中摸出火折,点燃一支特制的烟花——这是秦良玉给的信号弹,改良自烟花作坊的“钻天猴”,飞得高,响声脆。

“咻——嘭!”

赤红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几乎同时,看似沉寂的明军大营突然活了!营门大开,却不是迎敌,而是涌出数百辆偏厢车——这是戚继光“车营”战法的改良,车厢覆以湿泥牛皮,内藏火铳手。车辆迅速结成圆阵,将大营护在中央。

蒙古骑兵已冲至百步内。为首的巴特尔见明军有备,心中一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挥刀高呼:“冲过去!踏平汉人营地!”

两千铁骑如潮水般撞向车阵!

就在第一排骑兵即将接触车阵的刹那,车阵前三十步的地面突然炸开!

“轰轰轰——!”

不是一处,是数十处连环爆炸!改良轰天雷埋于浅土,绊索相连,马踏索断,顿时人仰马翻!铁珠混合着碎石向四周激射,冲在最前的蒙古骑兵如割麦般倒下!

巴特尔座下战马惊嘶人立,他死死勒住缰绳,还未稳住,车阵中火铳齐发!

“砰砰砰——!”

不是零星的射击,是三段连射!第一排射击后蹲下装弹,第二排站起射击,第三排准备——这是徐光启生前与葡萄牙匠师琢磨出的“轮射法”,虽不如掣电铳先进,但在车阵掩护下威力惊人。

蒙古骑兵冲锋之势为之一滞。

而此时,左右两翼忽然杀声震天!刘体纯、王和尚各率两千人从侧翼杀出,他们并未骑马,而是以长枪、刀盾结阵稳步推进——这是高迎祥特意布置的“倒卷珠帘”:车阵顶住正面,步兵两翼包抄,专克骑兵冲锋。

巴特尔眼见陷入重围,嘶声大喊:“撤!往北撤!”

但已经晚了。车阵忽然分开一道缺口,高迎祥亲率五百骑兵杀出!这五百人都是忠义营精锐,马是好马,人是老兵,如利刃般切入蒙古骑兵后队。

“生擒那个戴金盔的!”高迎祥长刀一指巴特尔。

混战开始。草原上刀光剑影,血花四溅。蒙古骑兵虽悍勇,但遭埋伏在先,阵型已乱,又被三面围攻,渐渐不支。

巴特尔在亲兵拼死掩护下,率残部往北突围。高迎祥紧追不舍,追出十里,眼看就要追上,前方忽然出现一条河——这便是黄河在河套的支流之一,虽不宽,但水流湍急。

巴特尔毫不犹豫,策马跃入河中!

高迎祥勒马河边,看着对岸狼狈爬上岸的数十骑,咧嘴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调转马头,“收兵!抓了多少活的?”

“回侯爷,斩首四百余,俘虏三百,缴获战马六百匹。”刘体纯禀报,“咱们伤亡不到一百。”

“好!”高迎祥环视战场,“把俘虏都带过来,我要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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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被押到一处背风的坡地。三百蒙古汉子,个个带伤,但眼神桀骜。

高迎祥走到一个年长俘虏面前,用半生不熟的蒙语问:“你是哪个部的?”

那俘虏昂头不答。

高迎祥也不恼,从怀中掏出一块烤羊肉,撕下一块递过去。俘虏一愣,犹豫片刻,接过狼吞虎咽。

“慢点吃,有的是。”高迎祥席地坐下,自己也撕了块肉嚼着,“我知道,你们是鄂尔多斯部的。额璘臣让你们来送死,他给你们多少牛羊?”

俘虏咽下肉,终于开口:“每人……五头羊。”

“五头羊?”高迎祥笑了,“老子给你们十头!不是白给——带我去你们部落,找到李双喜那伙汉人。找到了,每人再加五头羊!”

俘虏们骚动起来。草原上的汉子,最重信诺,也最实际。十头羊,够一家老小吃一年。

那年长俘虏迟疑:“可是……额璘臣大汗……”

“额璘臣?”高迎祥冷笑,“他勾结流寇,袭扰大明边市,已是死罪。你们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跟着我——”他站起身,声音提高,“我高迎祥说话算话!找到李双喜,十头羊!若能带路找到额璘臣的老营,二十头!若能劝你们部落归顺大明,三十头,外加盐茶布匹!”

重赏之下,俘虏们眼神变了。

高迎祥趁热打铁:“我知道,你们蒙古人最恨不讲信用的人。额璘臣收了后金的礼,却让你们来送死,这算什么大汗?我高迎祥虽然是个汉人,但说话算数!今天在这里的兄弟,每人先领两头羊,算是定金!”

他挥手,亲兵牵来几十头刚缴获的羊。俘虏们面面相觑,终于,那年长俘虏单膝跪地:“我叫巴图,愿为侯爷带路!”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跪倒。

高迎祥扶起巴图,低声道:“带我去最近的鄂尔多斯部营地。记住,我要活的牧民,死的只有额璘臣和他的亲信。”

“小的明白!”

当夜,高迎祥率两千精骑,由巴图带路,奔袭百里外一处鄂尔多斯部营地。这是个小部落,只有百余帐,壮年男子大多被额璘臣征调去打仗了,剩下老弱妇孺。

高迎祥令军队在五里外停下,只带巴图和十名亲兵,骑马缓行到营地外。

营地里的人早已惊醒,男人们持刀弓戒备,女人们把孩子护在身后。

巴图上前用蒙语喊话:“别怕!是大明的忠义侯!侯爷说了,不杀百姓,不抢牛羊!只要你们交出额璘臣的亲信,每人赏羊三头!”

营地里一片寂静。良久,一个老者颤巍巍走出:“你……你说的是真的?”

高迎祥下马,走到老者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块盐砖——这在草原上比金子还贵重。“老人家,我是大明皇帝派来的。鄂尔多斯部原本是大明的臣属,年年受赏,岁岁朝贡。是额璘臣背信弃义,勾结流寇,袭扰边市,才惹来兵祸。”他声音诚恳,“只要你们交出额璘臣的亲信,与他一刀两断,我保证:既往不咎,还会奏请陛下,恢复赏赐!”

盐砖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草原上缺盐,人畜无盐不活。

老者颤抖着手接过盐砖,舔了一口,老泪纵横:“是真的盐……”他转身对营地里喊,“把额尔敦那几个叛贼交出来!”

几个汉子被五花大绑推出,都是额璘臣安插在各部落的眼线。

高迎祥当即命人牵来三十头羊,分给部落。又留下二十名军士,帮助修缮帐篷,医治伤病。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草原。接下来的半个月,高迎祥用同样的法子,连破七个小部落,缴获牛羊数千,俘虏五百,却未杀一个普通牧民。相反,每破一处,必分牛羊,赠盐茶,医治伤病。

草原上开始流传:“大明来了个讲信用的侯爷,不打牧民,专打叛贼。”

而此刻的乌审旗,额璘臣已如热锅上的蚂蚁。

“大汗,又有三个部落投靠明军了!”亲信来报,“他们……他们还把咱们的人绑了送去请赏!”

额璘臣摔了酒碗:“反了!都反了!”他看向李双喜,“李将军,你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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