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暗流三面(2/2)
李双喜脸色微变:“确有此事。但此物数量不多,且需要时间架设。咱们突然袭击,不给他准备时间,便不足为惧。”
“突然袭击?”卜失兔冷笑,“你看看营中,这几日有多少流言?说我要吞并鄂尔多斯部的牧场,说我为了后金女婿的身份要害死蒙古兄弟!”他猛地拍案,“高迎祥这手离间计,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李双喜语塞。
这时,一个头人出列:“大汗,还有一事。听说明朝皇帝下了旨,归顺的部落可自治,免三年赋税,还能优先茶马互市。咱们若打高迎祥,这些好处……”
营帐内顿时议论纷纷。茶马互市对草原部落太重要了——没有茶叶,人畜都要生病;没有铁器,刀箭无从打造。明朝掌握着这些命脉,卡住互市,就能卡住一个部落的咽喉。
卜失兔沉吟良久,终于道:“俄木布,你带五千人,去‘拜访’高迎祥。记住,是拜访,不是征讨。探探他的虚实,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兵力,多少火器。”
“父汗!五千人太少了……”
“就是让你少带人,他才不会起疑心。”卜失兔老谋深算,“若他真有实力,咱们再从长计议;若他是虚张声势……”他眼中闪过寒光,“再大军压境不迟。”
李双喜急了:“大汗,兵贵神速啊!等高迎祥准备充分……”
“李将军,”卜失兔打断,“你是客,我是主。怎么打,我自有分寸。”他挥挥手,“下去休息吧。”
李双喜无奈退下。出了金帐,他眼中闪过怨毒。这些蒙古人,终究靠不住。
当夜,李双喜召集手下残部:“卜失兔靠不住了,咱们得自己想办法。”
一个头目问:“将军,咱们只剩八百人,能干什么?”
“八百人干不了大事,但能制造混乱。”李双喜阴冷道,“你们混进鄂尔多斯部各营地,散布消息:就说高迎祥准备秋后算账,所有归顺的部落头人,都要被押送北京处死。”
“这……有人信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李双喜冷笑,“草原上的人最怕什么?怕背信弃义。只要种子种下去,自然会发芽。”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高迎祥大营:“高迎祥,你以为赢了?这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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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高迎祥大营。
巴图匆匆进帐:“侯爷,土默特部来人了!俄木布率五千骑,已到五十里外。说是……拜访。”
“拜访?”高迎祥笑了,“带五千兵拜访?这是来看咱们虚实啊。”他起身,“传令:营门大开,所有将士卸甲,该操练操练,该休息休息。火器全部入库,一架不许露出来。”
刘体纯一愣:“侯爷,这不是示弱吗?”
“示弱才能诱敌。”高迎祥道,“俄木布年轻气盛,若见咱们严阵以待,反而警惕。若见咱们松懈,必生轻视之心。”他顿了顿,“王和尚,你带三百人,在营外十里处‘偶遇’俄木布,就说我正与各部头人饮宴,欢迎土默特部使者。”
“饮宴?”
“对,摆最大的宴席。”高迎祥咧嘴,“把缴获的好酒好肉都拿出来,让各部落头人都来作陪。记住,要喝得‘酩酊大醉’。”
众人会意,分头准备。
两个时辰后,俄木布率军抵达。果然见明军大营松松垮垮,士兵们或在晒太阳,或在赌钱,全无戒备。营中飘出烤全羊的香味和酒香。
王和尚“醉醺醺”迎上:“俄木布台吉!欢迎欢迎!我们侯爷正与各部头人饮宴,听说台吉来了,特意让我来迎!请!”
俄木布疑心稍去,令大军在营外驻扎,自带百名亲兵入营。
宴席设在大帐外的空地上,数十张条案排开,烤全羊、马奶酒摆得满满当当。高迎祥坐在主位,左右坐着十几个归顺的部落头人,个个喝得满面红光。
“俄木布台吉!久仰久仰!”高迎祥摇摇晃晃起身,举着酒碗,“来!喝!”
俄木布接过酒碗,却不喝,环视四周:“高侯爷好雅兴。如今草原不太平,侯爷还有心思饮宴?”
“不太平?”高迎祥大笑,“额璘臣都抓了,鄂尔多斯部都归顺了,还有什么不太平?”他搂住旁边一个头人,“你问他们,现在太平不太平?”
那头人醉眼朦胧:“太平!太平!跟着侯爷,有肉吃,有酒喝,太平!”
众头人纷纷附和。
俄木布仔细观察,见这些头人是真醉,不是装的。又看明军士兵,大多松散,营中武备也不见多少。心中暗想:父汗多虑了,高迎祥不过如此。
酒过三巡,高迎祥忽然搂住俄木布肩膀,喷着酒气道:“台吉,回去告诉你爹,咱们……可以做朋友。茶马互市,有你们土默特部一份!但有个条件……”他压低声音,“李双喜那小子,你得交给我。”
俄木布心中一动:“侯爷和李双喜有仇?”
“血海深仇!”高迎祥咬牙切齿,“他杀了我几十个兄弟!此仇不报,我高迎祥誓不为人!”他晃晃悠悠举起酒碗,“台吉若能帮我这个忙,以后草原上的生意,咱们三七分!你三,我七……不,你四,我六!”
俄木布笑了。原来高迎祥不过是个贪功记仇的武夫,不足为惧。
“好说,好说。”他敷衍着,心中已有计较。
宴席持续到深夜。俄木布告辞时,高迎祥已“醉倒”在地,被亲兵抬回帐中。
出了明军大营,俄木布对亲信道:“高迎祥,徒有虚名。传信给父汗:可攻。”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高迎祥就从榻上坐起,眼中哪有半分醉意。
“侯爷,鱼上钩了。”刘体纯进帐。
“还不够。”高迎祥擦掉脸上的酒渍,“得让他们觉得,咱们不堪一击。”他想了想,“传令:明日全军‘醉酒’,操练取消。再让几个头人‘不满’,闹点事出来。”
“闹事?”
“对,就说我克扣赏赐,分配不公。”高迎祥冷笑,“演戏要演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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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五,深夜。
高迎祥被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亲兵冲进帐中:“侯爷!急报!居庸关……被破了!”
“什么?!”高迎祥霍然起身,“谁破的?建虏?”
“是!皇太极亲率三万精骑,绕道蒙古,从一处废弃隘口潜入,夜袭居庸关!守将战死,关城已失!建虏正往昌平方向推进!”
高迎祥脑中“嗡”的一声。他猛地想起出京前,秦良玉的叮嘱:“高侯爷,若北边有事,速回。”
“传令全军!”他嘶声下令,“立即拔营,驰援北京!”
“侯爷,那土默特部……”
“顾不上了!”高迎祥抓起铠甲,“北京若失,一切都完了!”
草原的夜空下,八千忠义营紧急集结。马蹄如雷,向东疾驰。
而此刻的北京城中,崇祯刚刚接到八百里加急。他站在乾清宫门前,望着北方夜空,那里隐约有火光映红天际。
“终于……来了。”他喃喃道。
王承恩颤声问:“皇爷,是否召集群臣……”
“不。”崇祯转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传朕旨意:全城戒严,九门紧闭。命秦良玉按计划行事。再传令孙承宗、卢象升:不必回援,死守关隘。北京……朕亲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