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谁家的神仙掉进了井(1/2)
七星观的废墟之上,晨雾还未散尽,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檀香味便盖过了原本的霉烂气息。
几声沉闷的法螺吹响,黄绸銮驾在十六名壮汉的肩头上晃晃悠悠地被抬了出来。
李守真缩在那件宽大的旧龙袍里,头顶的冲天冠歪了一寸,被他在极度紧张下扶正,眼神像只受惊的鹌鹑,死死盯着脚尖。
“先帝血脉未绝,天意昭昭!今迎真主归位!”
钟离家的主祭长老跪在最前头,嗓音嘶哑凄厉,额头磕在碎石地上,渗出血迹。
这血是最好的催化剂。
原本被圈在外围、早已被流言和饥饿折磨得神志不清的数千百姓,像是被抽去了膝盖骨,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哭喊声、磕头声混在一起,那场面不像迎神,倒像是一场巨大的集体癔症。
“天佑大夏!真龙现世!”
人群中有人带头高呼,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废墟上的碎石都在颤抖。
苏月见半蹲在百步之外的山脊阴影里,冷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手指轻轻扣在刀柄上,像是在打节拍。
时候到了。
她两指放在唇边,吹出一声极短促的鸟鸣。
“荒冢草,没膝深,谁家天子睡在坟……”
人群之中,几个不起眼的灰衣人突然开口。
这歌声并不高亢,却带着一股诡异的穿透力,曲调阴冷,正是京城百年前流传的禁曲《破冢谣》。
起初只是几人唱,转瞬间,隐藏在外围的外情司密探齐声加入。
那凄婉阴森的调子,硬生生像把锯子,锯断了现场狂热的祈祷声。
主祭长老脸色大变:“谁?谁在惊扰圣驾!拿下!”
“慢着!”
一声清叱如同裂帛。
温知语一身素白长裙,手里捧着几卷发黄的案卷,身后跟着三位白须皆白的老者,大步穿过人群。
那是先帝在位时太医院的“三圣手”,早已归隐多年,如今却被请到了这修罗场。
“钟离老贼,既然是迎真主,何不敢让太医一验正身?”温知语目光如刀,直刺长老面门,“还是说,这龙袍底下裹着的,根本就是个西贝货?”
长老刚要怒喝,那三位老太医已不由分说地冲上前去。
李守真本能地想躲,却被温知语身后的侍卫死死按住。
枯瘦的手指搭上李守真的寸关尺,只过了三息,为首的刘太医便猛地哆嗦了一下,脸色煞白。
他颤抖着打开温知语递来的《脉案全录》,指着其中一页泛黄的记录,声音都在发抖:
“不对……这就不是皇脉!”
刘太医猛地举起李守真的手腕,冲着四周嘶吼:“皇室子弟自幼修习吐纳,脉行如珠滚玉盘。可此子脉象虚浮,且有‘双弦’之兆,分明是被人用药物和声律强行毁去听觉、以此来敏锐触感的‘乐俑’脉象!若说他是真嗣,这便是欺天!”
人群哗然。那些原本磕头磕得满脸血的百姓,动作僵在了半空。
还没等钟离家的人反应过来,侧方传来一阵刺耳的机械声。
铁账房周七指挥着几名工匠,将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推到了废墟正中的高台上。
“诸位乡亲!”周七扯着嗓子,手里拿着一把铜锤敲得震天响,“钟离家说这是真龙,咱们北境不信邪,从地宫里请出了这面‘照心镜’。是人是鬼,照照便知!”
说罢,他猛地调整镜背支架。
正午的阳光恰好穿过云层,狠狠砸在镜面上。
经过精密打磨的凸面镜背瞬间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柱,投射在废墟那面惨白断墙上。
光影扭曲,竟渐渐清晰——那不是李守真的脸,而是一幅活动的画面!
画面中,钟离家族长正对着一名满脸横肉的武将作揖,嘴型分明是在许诺城池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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