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跪在浪尖上的伪天子(1/2)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湿气,吹得岸边黑甲卫的旗帜猎猎作响。

那艘孤零零的小艇,像一片无根的枯叶,在墨绿色的波涛中艰难地向着海岸靠近。

艇上的人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浪吞没。

他身上那一袭刺眼的素白麻衣,是为逝者服丧的装扮。

而在他高高捧起的双手之上,那一方被明黄绢布包裹的玉牒,在阴沉的天色下,反射出一种诡异而微弱的光芒。

“是李守真那个伪帝的胞弟,李承望。”水师哨官放下千里镜,迅速以旗语向高地上的指挥所汇报,“只有一人,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口中在念诵着什么,但听不见声音。”

李承望的嘴唇一张一合,面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得如同失了魂的木偶。

他在反复念诵着一段古怪的音节,那是《音律秘典》中记载的、用以沟通“圣音”的祷词。

然而,此刻无论他如何虔诚,喉咙里都挤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那曾经能引动“龙吟”的血脉,如今只剩下可悲的沉默。

消息传回临时行辕,早已等候在此的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殿下,伪嗣声断魂丧,天命已失,正是彻底打垮其正统性的最佳时机!”温知语几乎是在接到情报的同时,便将一份连夜草拟的《告天下书》呈了上来。

她的字迹清丽而锋锐,一如其人,“我已将归化者口供整理成文,揭露所谓‘影脉计划’,不过是南陵盐商妄图割据南洋、自立为王的阴谋。这李承望,就是他们推出来的最后一个傀儡。我建议,允其登岸,但必须在万众瞩目之下,行‘三礼归正’!”

她纤长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一曰脱袍,剥其伪龙外衣;二曰焚诏,毁其虚妄法统;三曰九拜,叩首以谢殿下不杀之恩。如此,‘影脉’正统,将彻底沦为天下笑柄。”

夏启颔首,目光却转向了苏月见。

“船上的乐师,审得如何?”

苏月见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世间万物都难动其心。

她递上一份薄薄的口供:“首批登岸求饶的三名乐师已经招了。船上确实藏有一卷《音律秘典》,记载着通过特定音律频率,引动所谓‘皇族血脉共鸣’的法门。这东西比那个铁疙瘩共鸣器本身更危险,一旦流入江湖,落入野心家之手,随时可以再造一个‘天命之人’出来蛊惑人心。”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我已经密令阿离带人潜伏在接应的渔村。无论是谁,只要带着那本书册下船,就以‘走私违禁妖书’的罪名,当场缉拿,人赃并获。”

“好。”夏启的视线最后落在铁塔般的沉山身上。

沉山向前一步,声如洪钟:“殿下放心,黑甲卫已在海岸列阵!‘三礼归正’,末将必让这伪天子跪得明明白白!”

琼州湾的海岸,人山人海。

从北境迁来的流民、本地的渔户,甚至一些闻风而来的商贾,将临时划出的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伸长了脖子,都想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能号令“海龙王”的海外天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当李承望在两名黑甲卫的“护送”下,踉踉跄跄地踏上沙滩时,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轰然的议论。

没有想象中的龙骧虎步,没有传说中的天潢贵胄之气。

只有一个面如死灰、身形瘦弱、穿着丧服的少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跪下!”沉山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如同惊雷炸响。

李承望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第一礼,脱袍!”

两名士兵上前,毫不客气地将他身上那件金丝滚边的蟒袍——他仅剩的、代表身份的最后遮羞布——粗暴地撕扯下来。

当那件华美的袍服被扔在泥沙里时,围观的流民中爆发出潮水般的哄笑。

“哈哈哈!还以为是啥三头六臂的人物,就这?”

“穿得跟个真皇帝似的,结果连个屁都放不出声!俺们村头的二傻子喊得都比他响亮!”一名刚分到土地的老农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满脸不屑。

这些刺耳的嘲笑像一根根钢针,扎进李承望的耳朵里。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尊严与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少年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伏在地上,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痛哭。

“第二礼,焚诏!”

那方黄绢包裹的玉牒被夺了过去,当着他的面,与一份象征他兄长“大统”的伪诏一起,被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盆。

火苗舔舐着象征皇权的玉石,发出“噼啪”的脆响。

“第三礼,九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