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谁给天定调(2/2)
接连两锤,结果一般无二。
负责施工的工匠们面面相觑,满脸不解。
这算什么钟?
连村口的破锣都比它响。
沉山走到巨钟前,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冰冷坚硬的水泥表面,沉声对众人道:“都记住了。这口‘万民钟’,不是用来给老天爷听的,也不是用来召唤神仙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它是用来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在这片土地上,说话算数的,不是敲钟的人,而是我们这些流血流汗、干活的人!”
数日后,一场特殊的仪式在北境钢铁厂的熔炉前举行。
所有从各地缴获、上缴的“声种碑”、“音律秘典”等书籍石刻,堆积如山。
夏启邀请了数百名来自各地的书院代表前来观礼。
在熊熊的炉火前,夏启亲自走上高台,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今日,我召集各位前来,不是为了炫耀武功,而是为了做一场告别。”
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书籍石碑,朗声道:“今日所焚者,非文字,非经典,而是套在你们脖子上、蒙蔽你们双眼、堵塞你们耳朵的枷锁!从今天起,再也无人能借石头的声音,替你们思考!再也无人能用虚假的钟鸣,替你们决定命运!”
话音落下,他亲自将第一块“声种碑”推入熔炉。
烈焰升腾,石碑在高温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迅速化为岩浆。
人群中,一片死寂。
突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儒生,颤抖着双手,摘下了头上那顶象征身份的儒巾,任由其跌落在地。
他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双膝一软,朝着熔炉的方向,重重跪倒叩首。
“苍天有眼……老朽苦读六十载,今日……终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了!”
这一跪,仿佛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读书人,或迷茫,或释然,或激动,纷纷摘下头巾,对着那吞噬旧时代的火焰,深深拜下。
榜样的力量,在信仰的废墟上,开出了最绚烂的花。
又过了几日,一名衣衫褴褛、面带风霜的少年,怀抱着一本残破的《音律秘典》,走进了北境刚刚挂牌的招贤馆。
他自称是陆明昭的远房侄孙,愿以全部家传的声学知识,换取一个进入格致院初级班的入学资格。
温知语亲自接见了他,问他为何要背叛祖业。
少年抬起头,眼中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大彻大悟后的清明:“我祖父临终前曾说,声音,应该属于那些听得见它的人。”
他顿了顿,握紧了拳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可我来到北境,看到那些轰鸣的蒸汽机,听到那些清脆的下课铃,我才终于明白,祖父真正想说的是——声音,该属于那些能创造它的人!”
消息层层上报,传到夏启耳中时,他正站在北境最高的电报塔顶。
他望着远方边境线上,沉山的部队用狼烟信号传递着军情,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座能将信息瞬息传至千里的钢铁造物。
风,掠过绷紧的钢缆,发出一阵细微而坚韧的铮鸣,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他的脚下,重新学习着如何说话。
夏启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自语,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这片天地。
“以前,他们总在问,谁配当天子。”
“现在,该问问——”
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那片刚刚寂静下来的土地。
“谁,配给天定调?”
话音未落,议事厅的门被猛地推开,周七的身影闯了进来,他甚至忘了行礼,脸上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震撼与惊疑。
“殿下!”他举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报告,声音都有些变调,“三十六州主动拆钟的后续清查报告出来了……我们在那些被拆下的铜钟内壁上,发现了……发现了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