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黎明的守望(2/2)

“口腔有溃疡,体温偏高,粪便呈水样……”她一边检查一边默念,回到座位后,在笔记本上列出可能的原因:口蹄疫?肠胃炎?还是中毒?

她想起张奶奶说过的话:“给牲口看病,得像查案子,一点线索都不能放过。”

系统学习,不就是把零散的经验,串成完整的线索吗?

张守仁在学员间巡视。走到苏晓棠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看着她本子上清晰的记录,点了点头。

“思路对。”他难得地评价了一句。

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学员不服气:“张大夫,她一个小姑娘,能懂啥?”

张守仁看他一眼:“那你来说说,这头牛是什么病?”

那学员支支吾吾:“就是……就是拉稀呗,喂点止泻药就好了。”

“如果是口蹄疫呢?如果是炭疽呢?”张守仁的声音严厉起来,“乱用药,治死了牲口,你赔得起吗?”

学员不说话了。

“兽医这行,凭的是真本事,不是年纪,也不是性别。”张守仁环视一周,“谁有意见?”

没人敢有意见。

培训结束后,张守仁把苏晓棠单独留下。

“今天的内容,消化得了吗?”

“能。”苏晓棠点头,“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我回去查书。”

“查书是对的,但也要会问。”张守仁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油印的小册子,“这是我自己整理的《常见病速查手册》,你先拿去看。有问题,随时来问。”

小册子不厚,但纸张已经泛黄,显然用了很多年。封面上是工整的钢笔字,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有文字,有手绘的插图,还有批注。

“这是……”

“我年轻时候整理的,现在用不着了,给你。”张守仁语气平淡,“不过有个条件——看完要还我,不能弄丢,不能弄脏。”

苏晓棠双手接过册子,像接过什么珍宝:“谢谢张大夫,我一定好好保管。”

走出兽医站时,天色已近黄昏。她骑着自行车穿过县城街道,晚风拂面,带着初春的凉意。车筐里放着那本小册子,还有厚厚一叠笔记。

第一次系统学习的感觉,很奇妙。

像是原本散落一地的珠子,被一根线串了起来。像是独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看到远处有一盏灯。

回到诊所时,苏秀兰正在给来福喂食。小狗已经能自己吃饭了,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跛,但精神头十足。

“怎么样?”苏秀兰问。

“很好。”苏晓棠笑了,“真的很好。”

她把今天学的内容简单说了说,又拿出张守仁给的小册子。苏秀兰翻了几页,惊叹:“这可是好东西!张大夫对你真不错。”

是啊,真不错。

苏晓棠想起张守仁严厉的眼神,想起他说“兽医这行,凭的是真本事”。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老先生不是在施舍她机会,而是在考验她,看她够不够格吃这碗饭。

而她,必须够格。

那天晚上,她在油灯下翻开小册子,一页一页地读。册子里不仅有常见病的诊断治疗,还有张守仁多年行医的心得体会,有些话简直像在跟她对话:

“治病如用兵,要知己知彼。”

“用药如用将,要知人善任。”

“轻症重治,是庸医;重症轻治,是害人。”

字字珠玑。

她读得入了迷,直到煤油灯的火苗渐渐微弱,才发觉已是深夜。

窗外,老街完全安静下来。偶尔有野猫跑过的声音,远处工厂的机器轰鸣也停了。这是县城最宁静的时刻。

苏晓棠吹灭油灯,躺到床上。黑暗中,她能听见来福在篮子里均匀的呼吸声,墨痕在床尾蜷成一团。

前路还很长,但至少,方向清晰了。

她想起陆承泽。如果他在,一定会为她高兴。也许还会说:“看,我就说你行。”

会的。等他回来,她一定已经是个真正的兽医了。到时候,她要骄傲地告诉他:“承泽哥,你看,我没辜负你的期望。”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暖暖的,沉沉睡去。

梦里,她看见自己穿着白大褂(虽然兽医很少穿白大褂),在一个明亮的诊室里,给各种各样的动物看病。那些动物都很安静,很信任她。

而她,也真的很懂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