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这场戏,既然开了头,就得演到底(2/2)

我胡乱点头,拉着孙梦就要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王少。他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老王,” 我故意把声音放得轻快些,尾音带着点平时跟他耍赖时的上扬,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试图冲淡刚才那片沉甸甸的沉重,“我回寝室睡会儿,等下来食堂吃饭,记得帮我抢位置啊。要靠角落的那种。”

王少抬眼看我,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刚才眼底翻涌的风暴不知何时已经敛去,只剩下惯常的沉静,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只是那沉静底下,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像被月光悄悄镀上的银边。他没立刻答应,目光落在我胳膊上那片青紫的淤青上,定定看了两秒,像是在估算伤口的深浅,才缓缓点头,喉结轻轻滚动:“嗯。”

一个字,简单得像风吹过树叶的轻响,却像颗裹了蜜糖的定心丸,让我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悄悄落下去些,连带着呼吸都顺了。

“走了走了。” 我拉着孙梦的手腕转身就走,脚步快得有点踉跄,像是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不敢回头,真的不敢。怕看见詹洛轩还站在原地的身影 —— 他刚才望着我的眼神,担忧里裹着点没说出口的话,再看下去,我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会塌;更怕撞见王少那双眼睛,那双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直抵人心的眼睛,此刻说不定正盯着我的背影,把我那些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孙梦被我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帆布袋 “啪嗒” 撞在腿上,她小声嘀咕:“你慢点啊静静,刚还喊疼呢,腰不疼了?”

我这才猛地收住脚步,后知后觉地放慢速度,后背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把运动服的内里洇得发潮。刚才那句 “老王” 喊得那么自然,自然得连我自己都快信了这只是寻常的撒娇,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轻松的语气底下,藏着多少小心翼翼的试探 —— 试探他会不会突然皱眉戳穿我的谎言,试探他是不是真的愿意顺着我铺的这条路走下去,把白虎堂当成共同的靶子。

风从教学楼那边斜斜吹过来,带着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粉笔灰的气息,扑在脸上有点凉。我下意识攥了攥孙梦的手,掌心的汗湿蹭在她温热的手背上,引得她轻轻 “呀” 了一声,转头看我:“你怎么手心这么烫?”

“可能有点热。” 我含糊应着,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食堂的方向。

食堂角落的位置,其实是我们几个心照不宣的 “据点”。一张四方木桌,被两根粗壮的水泥柱夹在中间,光线总比别处暗半分,离打饭口最远,也离门口的监控探头最近 —— 方便王少一眼看清进出的人。

一直都是我们四个人坐。我和孙梦挨着柱子,她总爱靠里坐,说能看见窗外篮球架的影子,方便等下看詹洛轩练球;王少永远坐在正对过道的位置,背挺得笔直,像站岗的哨兵,哪怕低头扒饭,耳朵也像雷达似的,能捕捉到周围任何异常的动静;詹洛轩就坐在我对面,总能精准地把我碗里的香菜夹走,偶尔孙梦鼓足勇气问他篮球技巧,他会耐心说得很细,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

毕竟在学校要低调。王少的朱雀堂、詹洛轩的青龙堂,这些在道上响当当的名号,到了这里,都得藏进校服口袋里。我们得像普通学生那样抢最后一块红烧肉,为了谁去打饭拌嘴,听孙梦叽叽喳喳说哪个班的男生打球比詹洛轩差远了,假装那些刀光剑影、账本恩怨,都与我们无关。

“等下吃饭,能跟洛哥坐一排吗?” 孙梦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点小雀跃,脸颊悄悄泛红,“我想问问他昨天训练时那个后撤步投篮,手腕是怎么发力的。”

看着她眼里纯粹的期待,我心里轻轻一动。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活得这么简单,眼里只有篮球和喜欢的人,不用知道什么叫 “地盘纷争”,什么叫 “斩草除根”。

“应该能。”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触到她手背上我刚才蹭的汗,有点烫,“等下我跟他说。”

风还在吹,消毒水的味道渐渐被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取代。我望着远处那栋灰扑扑的食堂楼,突然觉得,那个角落的位置,像个温柔的壳,暂时把我们和外面的风雨隔开了。

希望这壳,能再结实些。

推开寝室楼的玻璃门,楼道里飘着宿管阿姨刚拖过地的消毒水味。我把孙梦往前推了推,声音压得低低的:“孙梦,我去趟厕所。” 没等她应声,转身就往楼梯口跑,帆布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急促的 “哒哒” 声,惊得声控灯一路亮上去。

不能在寝室打电话,孙梦那丫头虽然心思单纯,可万一被她听见只言片语,总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一口气冲上楼顶天台,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风 “呼” 地灌进来,掀起我额前的碎发。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手心里全是汗,我摸出手机,指尖发颤地调出唐联的号码。按下通话键的瞬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连呼吸都跟着屏住。

“喂?阿联哥。” 我的声音带着点刚跑过的喘息,还有藏不住的急促。

“肖爷?怎么了?” 唐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背景的嘈杂,估计还在朱雀堂的仓库那边忙活,“听着有点急,是有情况?”

“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天台的栏杆往下看,楼下的人影小得像蚂蚁,“不是坏情况。”

“那就好。” 唐联在那头轻笑了一声,语气放松下来,“我刚把你装备包里面的东西拿去洗了 —— 就是你沾了血的小哥衣服,我用消毒水搓了三遍,总算没味道了。你的证书没敢碰,帮你锁在储藏柜最里面了,到时候别忘了去取。话说你这么着急打电话来,就为了说没事?”

他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家常,我却没心思听,直接打断他:“阿联哥,我今天比完 800 米,被詹洛轩和王少发现我身上的淤青了。”

“啊?” 唐联的声音瞬间拔高,背景的嘈杂也停了,“怎么会被他们看见?不是让你穿宽松点的衣服遮住吗?他们没追问?”

“追问了。” 我望着远处操场上还在训练的队伍,声音沉了沉,“我撒了个慌。之前你不是说,王少一直在查白虎的李青吗?只是一直没动静,估计在等合适的时机。”

唐联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隐约能听见他敲击桌面的声音,显然是在快速消化这个信息:“你是说……”

“嗯。” 我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我说是白虎的人打的我。就上次那个拦着詹洛轩的女生,你还有印象吧?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借着那事发挥,说他们报复我。”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嗤,是唐联的声音,带着点狠劲:“李青那孙子,还真敢动你?”

“不是他动的手,但这借口正好用。” 风把我的声音吹得有点散,我提高了音量,“现在青龙和朱雀估计要联合起来对付白虎了。王少刚才已经在发消息,詹洛轩那脾气,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阿联哥,等下你收到王少的消息 —— 他一定会让你去查白虎堂的底,你给我闭紧嘴巴,别扯任何和我有关的,更别露出来我们早就盯着李青的事。”

“明白。” 唐联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就当是第一次接这任务,按哥的吩咐来。”

“不止。” 我盯着楼下车棚里那辆王少常骑的黑色摩托车,眼神冷了下来,“你趁机把白虎堂的老底全翻出来,那些高利贷的账本、走私的渠道、游戏厅里的猫腻…… 之前我们没拿到的证据,这次全给我找齐了。彻彻底底把白虎的人清干净,一个不留,别留一点痕迹。”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声音里淬了点冰:“全部送进局子,一个都别放过。我要让白虎堂彻底在这个道上消失,以后谁提起李青,只知道他是个蹲大牢的人渣。”

天台上的风更大了,吹得我头发乱舞,后腰的淤青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这点疼算什么?比起李青那些营生害过的人,这点疼连皮毛都算不上。

“放心吧肖爷。” 唐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保证干净利落。”

“嗯。” 我应了一声,正要挂电话,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让兄弟们动作快点,别等青龙堂的人抢了先。这次要让白虎堂知道,动了不该动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挂了电话,我站在天台上,望着远处的天空。云层很厚,像压在心头的石头。但我知道,等这场雨下过,白虎堂这块毒瘤,就能彻底被剜掉了。

至于詹洛轩和王少…… 等这事了了,再想办法圆这个谎吧。

我转身往楼下走,脚步比上来时沉稳了许多。寝室楼的消毒水味再次涌过来,混合着孙梦在寝室门口焦急等待的声音:“静静,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来了。” 我应了一声,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带着点脆弱的表情,像刚才那个在天台上发号施令的 “肖爷”,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