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复调初显(1/2)

陈涛那份《基于实践共同体的能力反馈纳入学生综合评价的试行方案》草稿,在系内小范围传阅后,并未引发预想中的激烈反对,而是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既无人公开赞成,也无人正式驳斥。几位关键领导不置可否,只说“想法很有价值,但牵一发动全身,需从长计议”。

陈涛明白,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不承担风险的、观望的态度。他决定不再等待,启动“b计划”:将方案的核心思想拆解、软化,转化为一系列看似零散、不具威胁性的“教学改进举措”。

他以“跨域实验小组”的名义,申请开设一门名为“真实问题工作坊”的跨专业选修课,计1个实践学分。课程描述模糊写着“引入社会、企业真实议题,通过项目式学习锻炼综合能力”。审批流程意外顺利——或许因为“选修”、“1学分”、“实践”这些标签,都处在现有教学管理体系中最不被重视、因而也最具弹性的边缘地带。

课程获批后,陈涛立刻将“社区造舟人”及其他两家在“韧网”上建立初步联系的社会企业、一家专注残障融合设计的公益机构,列为第一期“议题伙伴”。课程不设固定教材,只有每次工作坊前发布的“问题包”;考核不是试卷,而是过程记录、团队贡献互评以及来自议题方的“过程反馈摘要”。他小心地避开了“替代评价”、“能力证明”等敏感词,将一切包裹在“教学创新”和“服务学习”的安全外壳内。

第一期工作坊开始报名。陈涛原以为这种“不教知识只搞事”的课会门可罗雀,没想到24个名额在开放系统后两小时就被抢光,候补名单排了长队。学生们的选择,用脚投票,投给了某种未被满足的渴望。

几乎同时,李明联盟的“数字技能片段”项目在一个老工业区技术员社群中传开了。主动找上门的,不再只是小工厂主。几位来自不同中型国企技术部门的中层干部,通过私人关系联系到李明。他们诉说着相似的困境:技术骨干断层,标准化文档更新滞后,大量经验沉积在老师傅身上,而年轻人“不愿下车间,下了车间也看不明白”。

“你们那个视频加讲解的模式,我们内部能不能做?”一位负责培训的科长问,“不瞒你说,我们也有内部技术竞赛、也有师带徒,但总觉得隔了一层。你们好像找到了一种……能让经验‘开口说话’的法子。”

李明团队意识到,他们摸索出的“土办法”,或许触碰到了一种普遍存在的、隐性的知识传递痛点。他们没有直接答应“外包”项目,而是提议举办一次小型的、封闭的“经验显性化工作坊”,邀请这些企业内部的培训者、技术骨干和少数年轻工人一起参加,由联盟团队引导,共同尝试将企业内部的一项典型棘手操作“片段化”。

工作坊在一家老牌机械厂的会议室举行。开始时,老师傅拘谨,年轻工人沉默,培训干部则急于得到“标准化成果”。李明团队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先让老师傅讲述自己职业生涯中“最惊险的一次故障排除”。故事慢慢展开,细节浮现,紧张感传递开来。然后引导大家追问:“当时是什么声音让您觉得不对?”“那个部件的手感,具体怎么形容?”“如果现在让您教,第一步会让他看哪里?”

讨论从抽象变得具体,从评价变为好奇。联盟成员操作着摄像机和录音笔,但更多的是在白板上快速勾勒出故事里的决策树、感官线索图。一天下来,虽然没有产出精美的“数字片段”,但参与者之间那种“听不懂”、“说不清”的隔阂感,明显松动。

“原来不是老师傅不肯教,是我们没问对问题。”一位年轻技术员感慨。“也不是我们不想说,是有些东西,得像这样掰开揉碎了,才知道从哪里说起。”一位老师傅点头。

工作坊结束,几家单位都表达了进一步合作的意向。李明没有欣喜若狂。他知道,这只是打开了一道缝隙。让这种自下而上的、尊重隐性知识的做法在强调秩序和规范的国企体系内扎根,将是一场更为漫长和复杂的博弈。但至少,他们找到了对话的起点,并且这个起点是基于共同的真问题,而非华丽的叙事需求。

刘姐和姐妹们整理的厚厚一叠申请材料——《关于“煤城老味”传统酿造技艺作为地方特色食品申请小作坊管理的论证报告》——递交到了区市场监管局的受理窗口。报告里有顾客手写评价的扫描件、文旅公司的销售数据与说明、老师傅口述历史的录音整理文字稿,甚至还有从旧报纸上找到的关于本地酱料历史的剪报。

接待人员翻了翻,面露难色:“这么厚……我们主要是收标准申请表和场地证明文件。您这个‘论证报告’,我们没先例,也不知道该归哪个科室审。”

张玥早有准备,她拿出那份《地方传统食品生产许可审查细则》,指着相关条款,语气平和但坚定:“老师,细则里提到了‘独特传统工艺’可以酌情参照小作坊管理,但没有具体规定论证方式。我们提供这些材料,就是为了证明我们符合‘独特传统工艺’这一条。可能流程上需要创新,能不能请您帮忙请示一下领导,或者牵个头,我们配合组织一次现场沟通会?”

或许是材料的确扎实,或许是张玥的态度不卑不亢,接待人员答应将材料转交相关科室。等待的日子漫长而焦灼。文旅公司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工厂联合品牌模式下的摩擦仍在继续。刘姐白天在工坊强打精神,晚上却常对着那罐按照传统方法在自家小院复刻的、味道更醇厚的酱料发呆。那条“特色”之路,究竟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精致的陷阱?

转机在两周后到来。市场监管局食品生产科打来电话,同意进行一次“非正式的情况沟通”,地点就定在刘姐她们租用的那个小车间。来的不仅有监管人员,还有一位被临时请来的市餐饮协会的老专家。

现场,刘姐没有背诵准备好的说辞,而是直接点火开灶,演示起从选豆、发酵到熬制的关键步骤。她讲不同季节气温对发酵的影响,讲老醋与新醋的风味差异,讲如何通过声音和气泡判断熬煮的火候。那些书面材料上的文字,在升腾的蒸汽和浓郁的酱香中,变得具体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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