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史记》载其功,亦载其传奇(1/2)
长安,天禄阁。深秋的寒意已透过厚重的宫墙,渗入这存放着帝国记忆的幽深殿阁。竹简堆积如山,几乎淹没了几案,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迹与简牍特有的、微带腐朽的草木气息。已是暮年的司马迁,鬓发皆白,身受宫刑之痛与着史重任的双重煎熬,使得他的身形愈发佝偻如弓,仿佛不堪承载那跨越千年的重负。但唯独那双深陷的眼睛,在昏黄的油灯映照下,望向案头那即将完成的、以心血乃至生命灌注的巨着时,却依旧燃烧着近乎悲壮的不灭火焰,锐利如能穿透竹简,直视历史的本相。
他正为《史记·苏秦列传》做最后的润色与定稿。刻刀在事先打磨平滑的竹简上谨慎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不疾不徐,如同历史的脉搏。一个个经过深思熟虑、力求精准承载历史评判与人性洞察的篆字,被他以稳健却又隐含痛楚的手劲,深深地镌刻在坚硬的竹面上,仿佛要将这些人事钉在时间的洪流中,任其冲刷而不灭。
他首先以史家最客观的笔法,记述了苏秦那无可置疑的煊赫功业,字字确凿:
“于是六国从合而并力焉。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 —— 这是战国史上空前绝后的政治奇迹,一介布衣,身佩六国相印,总揽合纵之纲。
“苏秦既约六国从亲,归赵,赵肃侯封为武安君,乃投从约书于秦。秦兵不敢窥函谷关十五年。” —— 这是对苏秦合纵战略成效最直接、最有力的肯定。十五年,足以让一代人成长,让一个霸权的东扩步伐被硬生生遏制,山东诸国得以喘息。太史公秉笔直书,毫不吝啬地将这份足以光耀史册的功绩载入青史,承认其曾如彗星般划破战国的夜空。
然而,深谙“人”之复杂与历史多维的司马迁,并未止步于单纯记录功业。他以其至高无上的“实录”精神与对人性的深刻体察,同时也冷静地钩沉并记录了苏秦生涯中那些颇具争议、甚至在后世口耳相传中已染上浓重传奇色彩的侧面,构建出一个立体的、而非扁平的苏秦:
他详写了苏秦早年游说列国,资用乏绝,大困而归,“兄弟嫂妹妻妾窃皆笑之”,受尽至亲冷眼与嘲弄的窘境。继而写其“闭室不出,出其书遍观之”,乃至“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的极端刻苦。这已超越了寻常的悬梁刺股,更带着一种对命运不公的愤懑反抗和近乎自虐的惊人决绝,为其辉煌的崛起平添了浓重的悲剧与偏执底色,也预示了其日后行事中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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