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查人（二）（2/2）

罗明杰目光逐行扫过户主姓名、原籍信息，当停在“孙月娘 原籍苏省杨市 女儿陈安 18岁”那一行时，他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心腹老张，语气带着几分慎重：“先不急着往上报，松县还没查完的档案抓紧收尾，其他区县那边也催一催，别拖沓，争取这周内把所有符合条件的名单都汇总过来，我要一份完整的结果。”老张连忙点头应下，拿着文件夹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罗明杰一人，他重新拿起那份排查名单，指尖落在“陈安”的名字上，又往下扫到迁入地址“松县杨树坳”。

这陈安，不正是老同学吴言之特意打电话拜托他照看的姑娘吗？当时吴言之还反复叮嘱，说陈安是他家恩人，让他多留意着点，别让孩子在钢城受了委屈。（罗明杰是在钢城特务的事后调来的钢城，吴小红的悲剧他不知情。）

秦瑾要找的人，怎么偏偏就跟吴言之拜托他照看的人对上了？虽说陈安的名字和“陆草芽”对不上，但母亲名字、原籍、年纪都挺符合的。

这事不提前跟老同学通个气，万一后续秦瑾那边有什么动作，陈安真出了岔子，他这个当“关照人”的不仅没法跟吴言之交代，两人这么多年的情分恐怕也要受影响。

想到这儿，罗明杰没再犹豫，拿起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按出吴言之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通了，罗明杰开门见山就问：“老吴，我问你个事，你可得跟我说实话。你之前让我在钢城照看的那个姑娘，叫陈安的，她到底什么背景啊？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吴言之一听是关于陈安的事，也有些着急：“她能有什么背景啊？就是个普通人，当年跟着她爹妈逃荒到钢城的松县，在乡下待了十几年。要是有背景，还能遭那么多罪，搁乡下吃苦吗？”

罗明杰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我还以为有什么特殊情况呢。是这么回事，最近上面有人让查两个人，查来查去，发现陈安和她母亲最符合条件，除了名字不一样，其他都对得上。”

吴言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这是谁让查的？要求这么具体，还专门找这两个人？”

罗明杰压低声音：“还能有谁，秦瑾亲自吩咐的。”

一听到“秦瑾”这个名字，吴言之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事要从去年在杨树坳说起。当时他照顾女儿时听到了不少关于女知青下乡后被强迫嫁人的故事。

思来想去，他忍不住写了篇文章，标题就叫《莫让下乡变“下嫁”——浅谈女知青婚姻困境》，里面详细写了女知青们在乡下被强迫婚配的乱象，还隐晦提了一句“事发地位于钢城下属某县乡”，想借省报的平台为这些姑娘们发声。

稿子投出去后，他以为能引起重视，可没等省报回复，麻烦先找来了。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找到他，说是秦瑾市长的丈夫托他来的，“吴老师，真是对不住，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让您和吴小红同志受委屈了，我是替市长来给您赔礼道歉的。”

可话里话外全是敲打——“吴老师是文化人，肯定知道舆论的厉害，要是文章发出去，大家都知道吴小红同志的遭遇，传出去对姑娘家的名誉多不好啊？”“钢城这些年的知青工作一直做得不错，就怕个别案例被放大，影响了整体的形象，到时候上面追责，咱们都不好办。”

吴言之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表面是赔罪，实则是施压。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省报就把他的稿子退了回来，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着“内容需再斟酌，暂不采用”。他知道，这肯定是秦瑾在背后动了手脚。这事像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也让他彻底看清了秦瑾的为人：只顾自己的政绩和脸面，手段实在不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