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山区小学,初见辰辰(2/2)
男孩的目光在巧克力和陆宇成脸上转了一圈,没动,但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半分。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卷过,掀起了男孩过于宽大的外套衣角。在他右侧腰际,露出一小块暗红色的、花瓣形状的胎记。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辰安出生时就有的标记,在右腰侧,像朵小小的梅花。我曾无数次亲吻过那个地方。
“胎记……”我喃喃出声,泪水终于决堤,“右腰上,梅花形的……辰安,你真的是我的辰安……”
男孩愣住了,手下意识地捂住腰侧,眼神里的戒备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看看我崩溃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捂住的部位,小脸上浮现出巨大的茫然。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我是你妈妈。”我泣不成声,所有强撑的镇定土崩瓦解,“你出生时七斤三两,左脚脚心有一颗小痣。你满月那天抓周,第一把抓住的是听诊器模型……你腰上的胎记,只有我和你爸爸知道……”
顾宇兰已经说不出话,他死死盯着孩子,眼泪顺着下巴砸进泥地里。
操场上其他孩子远远围看着,窃窃私语。老校长叹了口气,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陈安,先去我办公室吧。有些事,可能需要你听听。”
男孩没再激烈抗拒。他沉默地跟着校长走,走到一半,忽然回头,看了眼石墩上的巧克力,又迅速扭过头。但那只小手,悄悄地把那几颗糖攥进了手心。
那微小的动作,像道微弱的光,劈开了我眼前浓重的黑暗。
办公室里,炭火噼啪作响。男孩——我的辰安——坐在离我们最远的椅子上,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等待审判。他脖子上那枚平安锁,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里,一闪,一闪。
我平复着呼吸,开始讲述。从八年前医院那个被篡改的死亡证明,到柳玉芬的谎言,到我们漫长的寻找,到我为什么坚信他还活着。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声音尽量平稳,但每说一句,心口的旧伤就仿佛被重新撕开一次。
顾宇兰几次想插话,都被陆宇成用眼神制止了。此刻,孩子需要的不是更多混乱的情绪,而是清晰的事实和安全感。
辰安一直低着头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上的线头。直到我说到“平安锁里其实有定位芯片,是你秦峥叔叔当年偷偷放的”,他才猛地抬起头。
“定位……芯片?”他重复,黑眼睛里有奇异的光闪过,“所以,你们是靠这个找到这里的?”
“是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秦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到了,风尘仆仆,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复杂的信号图谱。“但你的锁被动过手脚,信号很弱,时断时续。我们找了好几个疑似地点,才确定这里。”
秦峥的出现让辰安愣了一下。秦峥走到他面前,蹲下,没有笑,但眼神很温和。“我叫秦峥。你刚出生时,我抱过你。你妈说的定位芯片,是我焊进去的,当时想着以防万一……”他苦笑一下,“没想到真用上了。”
辰安看着秦峥,又看看我,再看看手里的锁。长久以来被灌输的“父母双亡”的世界观,与眼前这些痛苦又急切的成年人带来的截然不同的故事,在他小小的脑海里激烈冲撞。他的眉头紧紧拧着,那神情早熟得让人心疼。
“我需要……想一想。”他终于说,声音干涩。然后他看向校长,“校长,我能先回教室吗?下节课是数学课。”
他没有选择立刻相信我们,但他也没有再 outright 否定。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空间。
“好,你先去上课。”校长点头。
辰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轻轻说了句:“巧克力……谢谢。”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我瘫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陆宇成握住我冰凉的手。顾宇兰将脸埋进手掌,肩膀无声耸动。
“胎记和细节都对得上,锁也是真的。”秦峥打破沉默,语气谨慎地带上了一丝希望,“他抗拒,是因为被灌输了八年完全不同的身世。给他点时间。”
老校长给我们倒了热水。“这孩子来的时候,身上就几件旧衣服和这把锁。但他特别聪明,学东西快,尤其是对后山的草药,无师自通似的认得不少。性子静,但眼睛里有主见。”他顿了顿,“如果他真是你们的孩子……那偷走他的人,可真造了大孽。”
窗外传来上课的铃声,清脆地回荡在山谷里。
我望向那排低矮的教室。我的儿子就在其中某一扇窗户后面。他还活着,健康,聪明,有着超出年龄的沉稳和戒备。
八年的距离,不是一堂课的时间就能跨越的。但至少,我找到他了。
至少,我还有机会,把他失去的八年,一点点补回来。
山雾又开始聚拢。而我知道,真正的较量,也许才刚刚开始。那个把辰安送到这里的“姑姑”,柳玉芬远房亲戚这条线背后,是否还连着更危险的蛛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