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柳玉芬忏悔,吐露更多内幕(2/2)

卫星电话再次接通。钟秉文安排了路线和接应——疗养院在邻市,我们需要连夜出山,乘坐他准备的、伪装过的车辆前往。全程预计六小时。

顾宇兰必须留下,他的身体状况经不起长途颠簸。秦峥主动要求留下照看。“我懂一点急救,而且这里易守难攻。你们带辰安快去快回,我会守住这里。”

离开前,我给顾宇兰换了最后一次药。他仍在昏睡,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辰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俯身,在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告诉你……我都听到了什么。”

我们趁着夜色,在“哨兵”人员的接应下,悄然离开山区。辰安在后座靠着我,很快就睡着了,他太累了。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山林,心像被悬在钢丝上。

疗养院坐落在郊区,外观朴素,内部守卫森严。钟秉文的人带我们穿过空旷寂静的走廊,来到一间有透明隔断的会面室。柳玉芬已经坐在隔断后面了。

我几乎认不出她。记忆里那个总是妆容精致、眼神刻薄的贵妇人,如今头发花白稀疏,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颊凹陷,眼神涣散,只有放在膝盖上不断绞动的手指,透露出极度的不安。

她看到我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随即目光死死锁住我身边的辰安。她的嘴唇开始哆嗦,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辰安挺直背脊,握紧我的手,安静地回视她,没有害怕,只有审视。

柳玉芬颤抖着手,拿起面前的通话器。她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嘶哑干涩,完全变了调。

“像……真像……眼睛像宇兰,鼻子嘴巴像你……”她痴痴地看着辰安,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我该死……我混蛋……我不是人……”

我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她哭了一会儿,终于稍微平静,眼神却依旧不敢看我的眼睛,只盯着桌面:“沈知欣……我知道你恨我,杀了我都不解恨。我不求原谅,我就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当年,逼你捐骨髓,逼你离婚,是我和林薇薇那贱人串通的。但把孩子送走……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她抬头,眼里充满恐惧,“是周明远。他找到我,说只要我把孩子处理掉,让他‘消失’,他就帮我彻底搞垮你父亲,让顾家吞掉沈氏最后的产业,还能……还能让宇兰对你死心。”

周明远。果然是他。

“他说,孩子活着是隐患,万一哪天你凭着孩子翻身,或者你父亲留下什么后手,都是麻烦。他让我把孩子送得远远的,最好弄个‘夭折’的证明,一了百了。”柳玉芬的眼泪又涌出来,“我那时候鬼迷心窍,又怕又贪……就答应了。我找了远房一个不成器的亲戚,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把孩子送到西南山区,永远别再回来……”

辰安的手在我掌心微微发抖。我用力握紧。

“但我没想让孩子死!真的!”柳玉芬急切地辩解,“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彻底绝望,让宇兰死心!周明远后来还问过几次孩子的下落,好像……好像他也在找孩子。我不敢说孩子还活着,只说处理干净了。我猜……他找孩子,可能跟你父亲留下的什么东西有关。”

“什么东西?”我厉声问。

“我不知道具体!周明远从来没完全信我,他跟我合作,只是想利用顾家当时在本地商界的影响力和资金渠道,去整垮你父亲的公司,拿到技术专利和……和一个据说藏在你们沈家老宅的‘密钥’。”柳玉芬语速越来越快,仿佛害怕一停下来就没勇气再说,“你父亲入狱,表面是商业犯罪,其实是周明远伪造证据,买通了当时经办的人!顾家……顾家是帮凶,出了钱,也施了压……”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重锤击中。辰安担忧地抬头看我。

“那个‘密钥’是什么?”陆宇成沉声问。

“我真不知道!周明远只说,没有那个‘密钥’,你父亲的核心技术就是一堆废纸,只有沈家人可能知道在哪。”柳玉芬瘫坐在椅子上,精神萎靡,“我知道的就这些了……这些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一闭眼就听到婴儿哭……宇兰他爸死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却把他弄得妻离子散……我不是人……”

她捂住脸,嚎啕大哭。

我看着隔断后那个崩溃衰老的女人,心里翻涌的恨意,竟然奇异地没有想象中剧烈,只剩下冰冷的空洞和疲惫。她只是一个可悲的棋子,被贪婪和恐惧驱动,最终毁了一切,也毁了自己。

“你说完了?”我的声音没有温度。

柳玉芬止住哭,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贪婪地、哀求地看向辰安:“孩子……我的孙子……让我看看你,跟我说句话……奶奶错了,奶奶对不起你……”

辰安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他拿起面前的通话器,按下通话键。隔音很好,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地传过去:

“我不认识你。”

说完,他放下通话器,拉拉我的手:“妈妈,我们走吧。秦峥叔叔和……他,还在等我们。”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句斩断所有血缘幻想的宣判。

我们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柳玉芬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捶打玻璃的闷响,很快被厚重的门隔绝。

走廊的灯光苍白冰冷。辰安一直牵着我的手,走得很稳。快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仰头看我:

“妈妈,‘密钥’……会不会就是平安锁?”

我猛地顿住脚步,看向他。

他从衣领里拉出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银锁,手指抚过锁背一道极细微的、仿佛天然纹理的凹陷。

“这里,摸着好像……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