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行\’之现实(1/2)

“包容‘遗忘小镇’那般被动收缩、无害于外的生存,是气度,亦是尊重生灵韧性之本分。包容修士间道统之争、理念之辩,是活力之源,亦是大道前行之必须。”

“但,包容那些以‘自由选择’为名,行掠夺、奴役、血祭生灵、散播绝望与混乱之实的存在;包容那些为了一己之道或一族之私,便要践踏万千他人‘选择’之权、毁坏共生根基的行为;包容那些看似弱小无助、实则内里已彻底腐化、其存在本身便是对‘生’之意义的亵渎与扭曲的造物……”

君天辰的语调依旧没有起伏,但每一个例子吐出,议事厅内的温度仿佛就下降一度。

“此非包容,乃是纵容;非是尊重,实为怯懦与失职。”

他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江颖脸上,那目光并非责备,而是一种将她刚刚升起的、略带感性的豁然,轻轻放置在更为严酷现实天平上的审视。

“江颖,你心有恻隐,感念微火,此乃善根。但需明辨:微火欲存,其自身须是‘火’,而非包裹着毒烟的‘腐絮’,更非试图吞噬其他光亮的‘暗影’。世间有些存在,其‘选择’的基石,便是建立在对其他存在‘选择权’的永久剥夺之上。对此类存在保持‘包容’,便是对更多无辜者最大的‘不包容’。”

他转向所有年轻弟子,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铁血浇筑般的冷硬质感:

“理想与现实的差异,会无情撕裂童话般的美好。”

“尔等以为,‘定序’之路,仅是筑起高墙,抵御外魔,而后内部便可自然而然百花齐放,和乐融融?”

君天辰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现实是,秩序的高墙之内,阳光普照之下,阴影并不会自行消失,反而可能因养分的充足而滋生出形态更加隐秘、危害更加深远的‘毒瘤’。”

“过度追求包容,惧于划下清晰红线,惧于动用‘不包容’之力去修剪、去剜除,只会让秩序本身从内部开始糜烂。毒素会假借‘自由’、‘多元’、‘传统’乃至‘可怜’之名蔓延,侵蚀共识,瓦解底线,最终将苦心经营的‘百花齐放’,变为‘群魔乱舞’的温床。待到那时,‘理想’便成了滋养‘现实之恶’最好的肥料,所谓的‘童话’,将在自身滋生的脓疮中腐烂殆尽。”

他看向林翠,又看向其他峰主,目光交汇间,是一种无需言明的沉重默契。

“玄天宗能走到今日,非仅凭理想与包容。更因在关键时刻,我们敢于成为那个‘不包容’的执剑者。对内,律法无情,清理门户从不手软;对外,红线昭然,越界者纵有千般理由,亦斩之。”

“这份‘不包容’的决绝,才是‘包容’得以存在的真正基石。它划出了底线,守护了空间,让绝大多数善良或中立的‘选择’,得以在安全区内自由生长。”

“记住,幼苗需呵护,杂草当芟除。此非冷酷,而是对真正‘生’之大愿,最深沉的负责。”

“慈悲若无金刚手段,终成姑息养奸;包容若无雷霆界限,必致纲纪崩摧。”

“这其中的分寸,” 他的声音渐低,归于最初的平淡,却留下无尽余响,“便是你们日后,无论立于何位,都需用血与火、智与勇,去反复权衡、叩问、并最终……亲手把握的‘真实’。”

水柔指尖那缕灵动的气旋微微一顿,旋即化作一丝略带促狭的笑意,在她眼底流转。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尚未完全从君天辰那番“冰冷现实论”中回过神的年轻弟子们,声音清越,抛出的却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直指核心困境的问题:

“方才林师姐与君师弟,一位勾勒了理想应然之广厦,一位点破了现实必然之基石。理念与现实,包容与界限,此间分寸,确需用一生去权衡。”

“那么,我且问你们一个或许更具体、但也更棘手的问题——”

她略作停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倘若……你们手中掌握了一项足以改变九州格局的技术,或是一门能颠覆现有修行路径的功法。它并非寻常的丹方或阵法,而是……譬如,可以高效转化浊气为纯净灵气的‘灵脉再造术’;或者,能大幅提升低资质者筑基成功率的‘启灵秘法’;甚至,是某种理论上可以‘批量’培养出中坚修士、大幅缩短成长周期的体系……”

“此等技术,若推广开来,理论上可惠及无数人,缓解资源枯竭,打破天赋垄断,让更多生灵有机会踏上道途。若秉持‘知识无界,大道为公’的理念,似乎应当倾囊相授,与天下共享。”

“然而,”她话锋一转,指尖气旋骤然加速,勾勒出纷繁复杂的轨迹,仿佛象征随之而来的无穷变量与风暴,“一旦真的毫无保留地公开、传播,其引发的后果,可能远超想象。”

“旧有的利益格局将剧烈动荡,依托旧秩序生存的庞大群体可能瞬间坠入深渊;新技术本身可能被野心家扭曲、滥用,成为更高效掠夺与控制他人的工具;更可能催生出无法预料的社会结构与力量失衡,引发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征伐……甚至,最先掌握并传播此技术的你们,也可能因怀璧之罪,或因动了太多人的‘根本利益’,而成为众矢之的,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她看向眉头紧锁的祁才,看向面露挣扎的江颖,看向若有所思的白恒,声音清晰而平静:

“那么,告诉我,年轻的领袖们。”

“面对这样的‘钥匙’,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是坚信‘大道无私’,将其视为全人族共有的财富,不顾一切后果地完全公开,寄望于后世之人的智慧去应对混乱?”

“还是秉持‘传承有序’,设定严苛门槛与心性考验,只将其授予极少数信得过的、理念相合的同道,试图控制其传播范围与影响?”

“亦或是……‘敝帚自珍’,将其作为自身或所属宗门最核心的、绝不外传的底蕴与威慑,虽于心中或存愧疚,却以‘现实考量’与‘守护现有安宁’为由,将其牢牢锁在最深处的秘库之中?”

没有人立刻回答,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抉择”本身的重量,尤其当这抉择可能牵扯到亿兆生灵的未来走向时。

祁才的指尖停止了惯常的分析性敲击,深深陷入膝上衣袍的褶皱中。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模型推演:技术扩散的网状图、利益集团博弈的概率树、社会结构崩溃的临界点计算、被滥用后的灾难性场景模拟……每一个推演分支都通向深不见底的迷雾与风险。

他擅长解构复杂问题,但此刻,他发现自己竟无法构建一个“最优解”模型。

变量太多,人性太难测,尤其是当这“技术”本身可能成为最不可控的“变量放大器”时。

他素来冷静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属于“不确定”的波澜。

江颖的小脸微微发白,手指又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她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北域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凡人村落,想到了“遗忘小镇”居民眼中那种认命后的平静。

如果……如果有这样的技术,能让他们拥有修炼的希望,能让孩子不必在冻饿中夭折……这念头让她心中涌起一股炽热的冲动。

但紧接着,水柔描述的那些“可能后果”——混乱、滥用、新的不公与奴役——如同冰水浇头。

她见过太多“好心办坏事”,甚至被“善举”背后隐藏的恶意伤得遍体鳞伤。

那份单纯的恻隐,被残酷的现实记忆拉扯着,让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聂荣眉头拧成了疙瘩,胸膛起伏。他本能地觉得,好东西就该拿出来,藏着掖着算什么好汉?

但百年西域血火生涯,同样让他见识了太多“好东西”如何引来腥风血雨。

一把神兵足以让兄弟反目,一座小型矿脉就能引发部族血战。

水柔说的那种能颠覆一切的技术……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九州因此烽烟四起、尸横遍野的画面,而那最初拿出技术的人,必然成为无数仇恨汇聚的焦点。

他紧握的拳头松了又紧,最终只是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闷声道:“他娘的……这比打一场硬仗还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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