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孤高悬照,不扰其行,光华所及,自为其守(1/2)
白恒从那份“亲自出手”所带来的、近乎窒息的震撼中强行挣脱。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指尖冰凉。这承诺太重,重到让她瞬间看清了未来可能压在肩上的、足以将山岳碾为齑粉的责任。
她必须问清楚。
必须把每一个可能将自己、将同门、甚至将整个玄洲拖入无底深渊的模糊地带,都照得雪亮。
她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胸腔里的悸动。抬起头,目光不再有丝毫恍惚,清澈而锐利,直直望向君天辰。
“师叔,”
“弟子尚有疑问。”
“您所言,信任给予‘个体’,由我等判断、上报、维系。那么——”
她略微停顿,确保接下来的每个字都精准无误:
“被我们信任之人,他们自身……是否具有‘知情权’? 他们是否会知道,自己因何获得了关注,乃至未来可能降临的、源自玄天宗最高层面的……那记‘重手’?”
君天辰静静地看着白恒,眼中并无被打断或质疑的不悦,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孺子可教”的微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薄唇轻启,吐出的两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没有。”
他顿了顿,才继续用那平淡却字字千钧的语气解释:
“他们不会,也不能知道‘被信任’。”
“这份名录,这份关注,将封存于九峰之巅,隐于暗影与流水之下。它是对‘可能性’的观察与投资,而非对‘个体’的宣告或束缚。知晓,便会滋生期待,便会扭曲行为,便会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与祸端。真正的‘星火’,当在不自知中燃烧,其光芒才能映照出最本真的轨迹。”
他看向白恒,目光深邃:“你们提供的,只是一个名单,一份经过你们心力鉴证、附有详细观察报告与风险分析的‘潜在火种档案’。它们会被归档,会被评估,会成为宗门认知九州、布局长远的一枚枚无声的棋子。仅此而已。”
听到如此清晰而冷酷的回答,白恒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倏然一松。
一股混杂着后怕与庆幸的暖流,悄然取代了之前的冰冷窒息。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微微软塌了一线,紧抿的唇角也松懈下来。
无他,这方案若要求她们与被信任者建立公开的、负有道义责任的联系,那无异于将她们八人,以及她们所认可的那些“星火”,提前绑在玄洲这辆战车的显眼处,成为所有明枪暗箭的活靶。那份压力,光是想象,就足以让她心神摇曳。
现在,至少她们不必立刻背负起另一群人的生死和期望。她们是观察者、记录者、提名人,而非保姆或担保人。
然而,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她紧接着追问,语气急切了些:
“可是,师叔,倘若……倘若我们名单上的某位‘星火’,突遭大难,面临绝境,有性命之危,而我们远在玄洲,或正在闭关,或信息阻隔……宗门又如何能及时知晓并判断,是否需要动用那份‘非武力庇护’的选择权?”
她必须确认,这份“有限信任”不是一纸空文,也不是一个可能因信息滞后而眼睁睁看着“火种”熄灭的残酷玩笑。
君天辰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当某个‘星火参照点’因自身理念实践,触及当地势力的根本利益,或因其存在本身引动不可抗的杀劫,情报网络会依据其‘风险等级’进行预警。”
水柔清冷的声音在一旁适时响起,“‘镜花’小组与一线‘闲子’,会对高危名录对象进行周期性安全状态确认。一旦确认可能失联或遭遇围杀等极端情况,且符合‘非因其主动作恶招致’的前提……”
“我们会提前通知你们。”
“通知你们,你们所关注的某某,于何时何地,因何事,陷入了何种程度的危机。同时,附上影殇所能获取的、关于危机背景、对手实力、介入风险的最新评估。”
“然后——”
“用不用那份‘非武力庇护’决定权的,也在你们手里。”
“你们可以基于你们对其人的了解、对局势的判断、对宗门当前处境与资源的考量,给出你们的建议——是启动庇护程序(可能只是提供一条秘密逃生通道,或一次误导性的情报干扰),还是……记录其陨落,并分析其陨落带来的影响与启示。”
“当然,最终是否采纳你们的建议,动用何种程度的资源,仍需经过九峰简议。”林翠温和的声音传来,
“但你们的意见,将是决策最重要的依据之一。因为你们,是最了解他们的人。”
白恒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一份轻松的权力,而是一份更加复杂、更加烧灼心智的责任。
她们不需要时刻为“星火”的安危提心吊胆,宗门的情报系统会充当预警机制。
但当警报真的响起,那个曾经让她们眼前一亮、心生认同的身影即将熄灭时,决定是否伸出援手的“按钮”,却会递到她们面前。
她们需要冷静地权衡,理智地判断,甚至可能需要……冷酷地取舍。
这份“有限信任”,远非简单的认可那么简单。
她沉吟片刻,问出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那,师叔,倘若我们认可之人,其心性、理念与潜力都极其杰出,甚至……与我们中的某人产生了极深的羁绊或传承关系,如师徒、挚友。宗门是否有选择,将其直接吸纳,引入玄洲,收归门下?”
这个问题让几位年轻弟子眼神微动。若能将自己认可、欣赏甚至教导过的人带回宗门,共同修行,无疑是更直接、更牢固的联结。
然而,君天辰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平静而坚决:
“很遗憾,不能。”
“宗门可为其在玄洲提供安全的居所、清净的修行环境,乃至一定程度的生活保障。但前提是——他们必须自愿放弃外州的一切身份、因果与牵连,以‘隐士’或‘客卿’(不享核心权益)的身份入住,接受宗门最基本程度的背景复核与行为监督。”
“原因无他,”他的语气带上一丝冰冷的现实考量,“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定鼎九州,彻底重塑规则。任何一个来自外部的、被正式纳入宗门体系的‘变量’,都可能成为敌人精心设计的‘木马’,或因其自身无法割裂的过去因果,将外界的风暴引入玄洲。不能冒此风险。”
他顿了顿,看向若有所思的白恒,又补充道,
“人心似海,深不可测。再严苛的审查,也无法窥尽一个人全部的经历与潜在的羁绊。更何况,有些算计,本就是‘阳谋’。我们主动引入一个‘星火’,可能同时引入了一个被多方势力关注、甚至暗中操控的‘漩涡’。有心算无心,此等风险,根本无处可防。故此,吸纳之举,不可行。”
这个理由足够沉重,也足够现实。年轻弟子们眼中的期待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理解的凝重。将风险隔绝于高墙之外,虽然显得冷漠,却是守护家园最朴素也最必要的逻辑。
白恒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但她心思缜密,立刻想到了那个最特殊的例子,那个已经与水镜故事、与白月师叔的道心紧密相连的名字。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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