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纵有暗香亦作秽(1/2)

武大郎跪倒在地上,袖口包住了整个头,抖若筛糠……他边上一群鬼都不知道他在想啥?

是愧疚?

是痛恨?

潘金莲突然轻笑一声。她伸手抚过阳间镜的裂痕,指尖沾了铜锈,像抹了胭脂:\武大郎,你当年不是蠢…\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是怕……怕承认自己护不住妻子,比当王八更丢人。\

七把叉的鸡腿\啪嗒\掉在地上。他看见潘金莲的白衫子后心全被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脊梁骨上,像只被雨打湿的蝶。

\带他去九转山。\杨十三郎突然转身,玄铁门\咣当\震落簌簌铜锈,\该让武二郎看看,他当年杀错了什么人。\

阿槐的手掌里的棺材钉子转出了残影,他盯着武大郎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首座哥哥,不如先让大郎也尝尝那些酷刑……\

\不急。\

杨十三郎摸出块素帕递给潘金莲,上面绣着朵残荷……

\等武松见过这镜子,自有分晓。\

回光室的青灯忽明忽暗,照得每个人脸上阴晴不定。

潘金莲接过帕子时,一滴泪正落在残荷上,晕开了经年的血渍。

幽冥界的血雨渐渐停歇,但阴云仍未散去。

潘金莲站在鬼门关外的断魂桥上,望着远处雾气弥漫的山影。九转山终年被灰雾笼罩,山势如盘龙般蜿蜒九折,凡人入内,十有八九迷失方向,再也寻不到归路。

\那疯子就在山脚的瀑布下。\阿槐撑着青竹伞,伞面上画着狰狞的鬼首,\三百年来,他每日受瀑水冲刷,背上的荆棘从未取下。\

潘金莲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银簪——那是她从西门庆眼中拔出的簪子,簪尖还残留着黑血。

\他……可曾提起过我?\

一名鬼差撇撇嘴:\头一百年,他每日都在瀑布下喊你的名字。后来嗓子哑了,就用刀刻在石壁上。\

鬼差压低声音,\判官大人去看过他三次,每次回来都叹气。\

断魂桥下,忘川河水呜咽着流过。

忽然,远处传来锁链断裂的脆响。

\不好!\

鬼差脸色骤变。

\武二挣脱了镇魂锁!\

九转山方向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仿佛有巨兽穿行其中。

林间的乌鸦惊飞而起,在空中聚成不祥的黑云。

潘金莲眯起眼睛。

雾中渐渐显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武松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伤痕。他背上捆着带刺的荆棘,深深勒进皮肉里,血顺着脊梁流到腰间,在粗布裤上凝成黑紫色的痂。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正常,右眼却是一片浑浊的白色——那是当年在蜈蚣岭被妖道毒瞎的。此刻这只瞎眼中竟流下血泪,在脸上划出狰狞的痕迹。

\嫂……嫂……\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声,像是声带被砂纸磨过。

潘金莲站在原地没动:\武都头,别来无恙。\

这个称呼让武松浑身一震。他踉跄着向前几步,荆棘刺得更深,血珠滚落在青石板上。

\我……错了……\

他跪下了。

膝盖砸在地上的闷响惊飞了附近的冥鸦。这个曾经徒手打死猛虎的汉子,此刻佝偻着背,额头抵在潘金莲鞋尖前的地面上。

\二郎。\潘金莲轻声问,\你错在何处?\

武松的独眼中血泪更甚:\错在……未查真相……错在……不信嫂嫂……错在……\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错在那一刀……\

潘金莲蹲下身,与他平视:\抬头。\

当武松抬起脸时,她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

锁骨下那个烛台烫出的疤痕已经发白,但形状仍清晰可辨:一个歪歪扭扭的\庆\字。

\西门庆烫的。\她平静地说,\他每折磨我一次,就烙一个字。这是第一个。\

武松的独眼死死盯着那个疤,浑身开始发抖。

潘金莲侧过头露出颈部那道刀痕:\这是你砍的。\

\啊……啊!!\

武松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猛地用头撞地!

阿槐想上前阻拦,被杨十三郎拦住:\让他撞。\

鲜血从武松额头汩汩流出,很快在地上积成一滩。

他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最后瘫倒在血泊中,只剩手指还在抽搐。

潘金莲用手中那一方素帕,轻轻按在他额头的伤口上。

\知道吗?\她声音很轻,\我恨了你三百年。\

武松的独眼透过血雾望着她。

\然后我发现了这个。\潘金莲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你托游魂带回阳间,想烧在我坟前的。\

信纸展开,上面只有八个被血晕开的字:

\来世做牛马,赎此身罪孽。\

杨十三郎示意鬼差将武松抬到一旁的石亭里。

\他这些年,其实一直在查证。\杨十三郎展开一幅卷轴,\你看。\

卷轴上记录着武松在幽冥界的行踪:

第一百年:寻访枉死城九百七十四位鬼魂,求证潘金莲死因。

第二百年:独闯刀锯地狱,从西门庆口中逼问出真相。

第三百年:在九转山刻下《忏悔经》全文,每日以血描红。

潘金莲的指尖抚过那些字迹:\他为何不早来找我?\

\他敢吗?\

七把叉不知何时蹲在亭角,啃着一只烤得焦黄的猪脚,\你可是连西门庆眼珠子都敢捅的狠角色。\

武松突然挣扎着坐起,从腰间解下一个破旧的皮囊,倒出里面的东西——

几十片碎黑陶。

\这是……\潘金莲拈起一片,突然愣住,\药罐?\

武松点头,嘶声道:\王婆家的药罐,罐底……有毒……\

\还有……\武松又从怀中掏出一块褪色的红布,\王婆……衣柜夹层……\

“我找到了那三百五十两银子,就用这块布包的……毒死我兄长后,老虔婆偷走了那些银子……”

潘金莲忽然笑了:\二郎,你比阳间的县令强多了。\

晨雾未散,青石阶上凝着露水。

潘金莲站在石阶尽头,她身后,武松低着头,铁塔般的身躯微微佝偻……

……

仙鹤寮山河司首座府公堂上,杨十三面对里里外外黑压压的上千逍遥客,拿起惊堂木,猛地一拍……

“啪!”

“带人犯武大郎!”

武大郎被两名衙役架着拖进来,金线绣的绸衫早皱成腌菜,脸上还留着潘金莲的巴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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