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沉疴难起·封闭之门(2/2)
挂断电话,苏亦辰在书房里坐了许久。窗外的天光渐渐暗淡,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片繁华安宁,却照不进他此刻沉重冰冷的内心。他想起小时候跟在他身后撒娇要糖吃的妹妹,想起父亲葬礼上她崩溃痛哭的样子,更想起她现在那副行尸走肉、自我伤害的模样……最终,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必须这么做,哪怕这决定本身也让他痛苦不堪。
他没有立刻告诉苏晚柠。他知道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理解或做出任何理性的反应,告知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更激烈的抗拒。
两天后,一切安排妥当。苏亦辰请了假,让张姐帮忙简单收拾了几件苏晚柠宽松柔软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用一个不起眼的深色行李包装好。
下午,苏晚柠刚在药物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去不久(药物也只能让她维持短暂的浅眠)。苏亦辰轻轻走进地下室,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和不安颤动的睫毛,心中酸楚。他示意张姐帮忙,两人极其小心地将意识不清的苏晚柠扶起来,为她套上一件宽大的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尽量遮住她过于憔悴的容颜。
苏晚柠在半梦半醒间有些抗拒,含糊地嘟囔着什么,但力气微弱。苏亦辰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出别墅,塞进早已等候在外的汽车后座。张姐提着行李包,眼圈有些红,默默站在门口看着。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郊。那家以专科闻名的私立精神病院坐落在相对僻静的区域,环境清幽,高大的围墙和紧闭的铁门却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隔离感。
办理入院手续的过程迅速而压抑。接待的医护人员显然见惯了各种情况,态度专业而冷静,甚至有些淡漠。苏亦辰填写着各种表格,回答着关于病史、症状、过敏史等问题,每写下一个字,都觉得笔尖有千斤重。他签下了一份又一份文件,包括知情同意书、住院协议、安全责任书等等。
“重症情感障碍病区是封闭管理,家属探视有固定时间,每周两次,每次不超过一小时。病人不能携带任何锐器、绳索、玻璃制品、电子产品等可能造成危险的物品。衣物我们会检查,需要符合安全规定。治疗期间,请配合医护人员的工作。”负责接待的医生语气平板地交代着注意事项。
苏亦辰一一应下,心不断下沉。
随后,两名穿着淡蓝色护士服、体型健壮的女护士走了过来,她们的表情温和但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坚定。“苏晚柠女士,请跟我们到病房区。”
苏亦辰看着妹妹茫然又带着一丝本能恐惧的眼神,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凉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晚柠,听话,跟护士进去。这里医生能更好地帮你,哥哥过两天就来看你。”
苏晚柠看着他,眼神空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任由护士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护士搀扶着,穿过一道需要刷卡才能打开的厚重的安全门,走进了那条长长的、光线明亮却莫名冰冷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有着小小的观察窗。
苏亦辰被拦在了安全门外,只能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妹妹穿着宽大病号服的瘦削背影,在护士的陪同下,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那背影,那么孤单,那么脆弱,仿佛随时会被那片白色吞噬。
“砰。”
轻微但清晰的锁扣声响传来,安全门在他面前彻底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亦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手里还捏着住院缴费的单据和探视卡,金属的探视卡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将妹妹送进了这里,一扇沉重的、象征着疾病与隔离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他不知道这扇门何时会再次为她打开,也不知道门后的她,将要经历怎样的治疗和挣扎。
他只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保住她性命、给她一丝微弱康复希望的选择。至于这希望有多渺茫,那扇门后的世界是怎样的光景,他不敢深想。
暮色四合,将医院的白色建筑笼罩在一片沉郁的灰蓝之中。苏亦辰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停车场,身影在空旷的院落里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身后那栋寂静的大楼里,他的妹妹,正在开始她漫长而未知的、与内心深渊搏斗的封闭治疗。而他能做的,似乎只剩下等待,和支付高昂的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