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苔原上的余烬(2/2)
是……幻觉吗?
他用力眨了眨模糊的眼睛,聚焦望去。不是幻觉!那是一个低矮的、用粗大原木搭建的小木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枯草,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那规整的形状,无疑是人类文明的痕迹!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心底重新燃起。
不知从哪里榨取出一股力气,顾三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木屋。双腿像灌了铅,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嘶鸣。短短几百米的距离,仿佛耗尽了他一生的时间。
终于,他扑到了木屋门前。门是用粗糙的木板钉成的,上面挂着一个简单的木插销,没有锁。他用颤抖的、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费力地拔开插销,用肩膀顶开了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木门向内开启。
一股混合着木柴灰烬、干燥皮毛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对于几乎绝望的顾三平来说,这气味却如同天堂的芬芳。
屋内很暗,只有门口透进的一点天光。他踉跄着进去,反手将门推上,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稍稍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他开始打量这个庇护所。木屋很小,不过十平米左右。角落里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简易火塘,里面堆积着燃尽的炭灰,似乎不久前还有人使用过。火塘旁边堆着一些劈好的干柴。
靠墙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上面铺着干燥的苔藓和一张看起来还算完整的鹿皮。床边有一个同样粗糙的木架,上面放着几个铁皮罐子。
顾三平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挣扎着爬过去,打开那些罐子。第一个里面是些鱼钩、绳索之类的杂物。第二个……里面是半罐硬得像石头的肉干!第三个罐子更让他惊喜——里面是小半袋黑麦面粉,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已经有些受潮的粗盐!
是猎人或者探险者留下的应急小屋!这在北极圈附近并不罕见,是往来于此的人们相互守望、对抗严酷自然的默契。
顾三平几乎是颤抖着拿起一块肉干,用尽力气撕咬下一小块,在嘴里含软,然后艰难地吞咽下去。干硬的食物划过喉咙,带来些许真实的慰藉。
他爬到火塘边,用屋里找到的火镰和引火物,颤抖着手尝试了数次,终于点燃了一小簇火苗。他小心地添加细柴,然后是一些较粗的木柴。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驱散着屋内的阴冷和昏暗,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将小屋里找到的一个破旧铁皮桶拿到门外,装了些干净的积雪,放在火边烤化。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他蜷缩在火塘边,感受着火焰的热度烘烤着几乎冻僵的身体。
体内那股冰冷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热度。他的额头滚烫,脸颊绯红,视线又开始模糊,思维也变得迟滞、混乱。
他强撑着用融化的雪水就着肉干,勉强吃下了一点东西。然后,他脱下湿冷的外套,裹着那张带着动物腥臊气的鹿皮,瘫倒在那张铺着干苔的硬板床上。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一会儿像是被扔进了熔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汗水浸湿了内衣;一会儿又像是被抛入了冰窟,冷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关节酸疼,脑袋像是被塞满了棉花,又像是被重锤敲击,一阵阵钝痛。
他试图集中精神,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联系游隼小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等待救援?沈丽芸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靠自己走出去?以他现在的状态,离开这个小屋恐怕都走不出几公里。
孤立无援。药物的匮乏和高烧的持续侵蚀,让他的处境急转直下。
木屋外,北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起雪沫,拍打着小小的窗户。屋内,火光在顾三平潮红的脸上跳跃,映照出他紧蹙的眉头和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眼睫。
他紧紧攥着胸前的衣物,意识在清醒与迷糊的边缘徘徊。脑海里闪过破碎的画面:奥丁基地通道里母亲冰冷的眼神,北冰洋海底幽暗的蓝光,高桥翔太挣扎的目光,沈丽芸毒舌下的关切,还有父亲顾顺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
“不能……倒在这里……”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微弱,如同蚊蚋。
但身体的反抗越来越无力。高烧像一场野火,吞噬着他的体力和意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敲击着虚弱的躯壳。
他蜷缩在鹿皮下,在寒冷与灼热的交替折磨中,意识终于被拖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小屋中央那堆小小的篝火,还在顽强地燃烧着,投射出摇曳的光影,守护着这个在荒原中奄奄一息的灵魂。
苔原寂寥,天地不仁。这间偶然发现的小木屋,成了顾三平与死亡之间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而屏障之内,他与病魔的残酷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