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二份礼物（2/2）

“此致。黑钢镇工业与技术发展委员会。广播完毕。”

“滋啦……”信号切断，广播器恢复了往常接收到的、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

但铁锈镇内部，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沸腾前的寂静。

那份蓝图数据，几乎在广播结束的同时，就通过一个公开的数据交换频率，传输到了铁锈镇通讯中心的外部接收端。格式标准，内容详尽，看起来……真得不能再真。

李昊的办公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索菲亚、老陈、雷豹，还有其他几个核心成员都在。桌面上摊着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味的蓝图概要页。

老陈的脸黑得像锅底，拿着图纸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激动，是气的。“略优于我们已知标准……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已知’什么标准？啊？！还他妈‘无偿’？这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还问咱们香不香！”

雷豹一拳砸在墙上，震得灰簌簌往下掉：“王八蛋！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还他妈装圣人！老子带人去把那狗屁委员会炸了！”

索菲亚则盯着那份蓝图，冷静得可怕：“蓝图的真实性需要验证，但大概率是真的。性能描述与他们公开的部分装备特征吻合。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心理战和离间计。第一，打击‘火种计划’参与者的士气，否定他们努力的价值——你们拼死拼活搞不出来的，我们随手就能送，还更好。第二，在普通工人和技术人员中制造混乱和怀疑——管理层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我们搞不到的东西，敌人反而‘大方’地送来了？是不是真有什么‘内部问题’？第三，离间管理层与技术人员，暗示管理层为了政治目的，在技术发展上阻碍了工匠们的进步。”

李昊一直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那份蓝图，眼神深不见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礼物收下了。”他说，嘴角甚至扯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人家这么‘大方’，咱们不能不领情。老陈，组织人手，立刻对这份蓝图进行全方面的技术验证和逆向分析。重点不是它能不能用，而是……它是基于什么材料体系？它的工艺细节里，有没有隐藏我们不知道的技术陷阱或者后门？还有，对比一下，它的设计思路，和我们被抢走的实验数据，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关联？”

他看向索菲亚：“对外，以我的名义，通过公共频道，简单回复。就说：‘感谢黑钢镇工业与技术发展委员会的‘慷慨’。铁锈镇一贯秉承自力更生、务实创新的原则。对于任何外部技术输入，我们将秉持审慎、负责的态度进行专业评估。技术的价值，终究要由实践和铁锈镇自身的需求来检验。至于工业精神，铁锈镇的工匠们，更习惯用锤头和成果来定义，而非言辞。’”

“语气要平和，不失礼，但骨子里要硬。不提袭击，不提制裁，就当这是一次普通的技术交流。”李昊补充道，“对内，让各车间主任、技术骨干，把话给我传下去：黑钢镇送图纸，不是发善心，是怕了！怕我们靠自己真搞出来！他们越是这样，越证明我们‘火种计划’的路子走对了！这份蓝图，就当是敌人给我们送来的‘参考答案’，有能耐的，看了参考答案，更要琢磨出咱自己的、更好的解法！谁要是被这份‘礼物’弄晕了头，或者觉得咱自己的努力白费了，那就趁早滚蛋，铁锈镇不养没骨头的匠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特别是在老陈脸上停留了一下：“尤其是‘火种计划’的团队，告诉兄弟们，抬起头！咱们是在废墟上点火，他们是在别人锅里下毒，性质不一样！图纸来了，正好，看看敌人走到哪一步了，咱们该怎么绕过去，或者……超过去！”

第二份“礼物”，带着糖衣和毒刺，被黑钢镇以极其侮辱又极具迷惑性的方式，投掷到了铁锈镇的心脏地带。它不费一兵一卒，却旨在瓦解斗志，制造裂痕，打击最为宝贵的自主研发信心。

李昊看穿了这把软刀子，但他也知道，人心是最复杂的战场。这份“礼物”引发的涟漪，绝不会轻易平息。铁锈镇的工匠们，能否在敌人的“慷慨”和内部的猜疑中，保持住那份用锤头与汗水铸就的、粗糙而坚韧的骄傲，将是一场比应对边境摩擦更加严峻的考验。烟囱依旧在冒烟，但空气里的味道，除了铁锈和煤灰，又多了几分来自外部的、带着算计的甜腥气。